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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進宿舍那天，菲爾請了以前就讀維多大學時、其中一位室友來幫忙。

　　菲爾雙腿交疊、姿態悠閒靠在副駕椅背上，後座及車廂中堆滿了他的行李。駕駛座的諾瓦爾不安地用手指輕扣方向盤，接到前室友的電話時，他只聽說對方要搬家，根本不曉得目的地竟然是傳說中的「高級住宅區」啊！

　　紅燈秒數正緩慢減少，諾瓦爾終於下定決心，囁嚅著提問：「那、那個，菲爾……你真的，要搬進高級住宅區了嗎？」從以前到現在，諾瓦爾的生活圈都是兩點一線，深怕自己鄉巴佬初進城、會連帶害菲爾也被其他富豪當笑話。

　　菲爾稍加思索，便猜到這位內向的室友、腦中究竟在想啥，他輕笑著安撫對方：「別擔心，並不是什麼存在嚴重貧富歧視的地方，這更接近於一次嘗試。」諾瓦爾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考慮到對方說話的調性一直都是這樣、便乖順地點點頭，但他還是對本身沒什麼自信，哭喪著臉踩下油門，「比起我，利普或斯卡雷特，不是更適合這種場所嗎……」相較其他兩位，他只是個土包子而已，既沒有高超的社交手腕、容貌也不出眾。

　　「利普是業務，早就不知道跑哪個城市去，我突然聯絡他也不方便吧。」菲爾腦中浮現出另外兩位室友的模樣，接著搖頭嘆息道：「至於斯卡雷特……我最初確實有考慮過，但電話是薇朵接的，都快中午還在睡呢，就不打擾他們了。」諾瓦爾此時腦中只剩「現充必須死」這個想法，儘管兩位當事人否認，但周遭全員都默認斯卡雷特和薇朵在交往，畢竟他大學時就常常不回宿舍、跑去對方在外面租的小套房過夜，畢業後兩人甚至同居了 ── 這不是情侶、難道是砲友嗎！果然現充還是爆炸吧！

　　「拿出自信來，是我選擇了你，難道你認為我有眼無珠嗎？」菲爾伸手過去拍拍對方肩膀，「雖然我整張臉都爛得差不多，眼睛可還雪亮著呢。」諾瓦爾聽見關鍵字，整個人明顯瑟縮了下，菲爾藏於繃帶的面容確實恐怖，當初窺見真相時、給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難以想像究竟是多麼可怕的意外，將對方變成這副模樣，「不、不是的……你能想起我，我很開心……」

　　談話間，車子逐漸減速、停在一棟光看外觀就非常氣派的大樓前，菲爾還記得這就是他初次直播的地點、同時也是「Virtualpha」旗下中之人們的集體宿舍。

　　沿途遇到幾位住戶、菲爾皆應對得體，諾瓦爾提著兩個行李箱走在後面，好奇地打量內部，一樓有花園和噴泉、還附設餐廳，這就是有錢人的日常嗎……！諾瓦爾越走越沒自信，反正他不會住這裡、只是負責提行李兼處理網路設備的工具人，一米九以上的大男人逐漸把自己縮成一小團，暗自祈禱千萬別有人向他搭話、就這樣戰戰兢兢地分批把東西搬進單人房中。

　　裡頭甚至有專門的隔音室，這讓諾瓦爾對菲爾搬家的原因越來越好奇了，但畢竟是對方的隱私、他們也沒有熟到這種地步，諾瓦爾躊躇片刻、仍決定不過問太多。菲爾將對方的反應全看在眼裡，但虛擬偶像出道這事，他本來就沒有要在朋友圈中宣傳的意思；一來中之人暴露只會造成麻煩，二來他也想知道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僅靠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諾瓦爾倒是還好，以他的個性、說要保密就會帶進墳墓裡，屬於個人隱私的問題甚至連提起都不敢；若換成斯卡雷特那個沒大沒小的傢伙，肯定剛進門就指著隔音室問東問西，若不幸被勾起興趣、之後高機率跑來蹭設備用，屆時解釋起來更麻煩，這樣一想，果然還是諾瓦爾省事多了。

　　諾瓦爾目前的職業是軟體工程師，雖然主要工作內容都在寫程式、但早期也是從網路工程師起家的，非常熟悉處理設備及網路線這些基礎技能，菲爾可以放心將硬體交給對方。他悠閒坐在沙發上，看對方在隔音室忙碌、腦中順便規劃未來生活雛形 ── 手機震動將菲爾拉回現實，來電顯示「斯卡雷特」，看來這日夜顛倒的全職實況主總算起床了。

　　「你找我？」背景傳來敲擊機械式鍵盤的聲響，斯卡雷特的聲音比平常低，明顯剛醒沒多久。菲爾搖搖頭，「原本想讓你幫忙搬家呢，但薇朵說還在睡，就改請諾瓦爾幫忙了。」一旁的諾瓦爾聽見對方正在講電話、躊躇片刻決定暫停動作，菲爾揮手向他示意後才繼續。

　　「……少來，反正你只是需要幫你接網路線的工具人，懂這個的如果不是我、就只剩諾瓦爾了。」斯卡雷特今天確實照慣例睡到自然醒，但就算早上薇朵叫醒他、他也懶得出門，肯定會把人打發去找諾瓦爾。

　　「真慶幸我做出了正確的決定。」菲爾輕笑回應，他果然瞞不住對方，「事情已經解決，接下來我要和乖巧聽話的諾瓦爾、去享用高級餐廳的美味料理，我會記得將照片上傳群組，你就等著羨慕吧！」他不顧螢幕另一頭傳來的怒罵，吹著口哨掛斷通話。

　　菲爾起身走向諾瓦爾，踮起腳尖揉揉對方髮頂，「乖孩子，你做得很好，感謝你的幫助。」他大學留級好幾年、和室友們有一定程度年齡差距，早已習慣這種長輩行為，「作為謝禮，我有那個榮幸，邀請你一同共進午餐嗎？」諾瓦爾又驚又喜，連忙點頭答應，準備離開房間前，他卻攥緊衣角、開口叫住對方：「 ── 菲、菲爾！」

　　菲爾轉頭望向貌似終於下定了決心的友人，明明只是最普通的關心，對諾瓦爾而言、卻經歷數次嘗試才成功說出來：「那個……如、如果你需要什麼幫助……隨時可以聯繫我。」他光講完這段話，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不曉得這句單純的關心、會不會被誤認為在可憐對方，諾瓦爾不安地縮起身子，閉上眼靜待菲爾回應。

　　而他最終得到了一個強而有力的擁抱，菲爾在他耳旁柔聲說道：「別擔心，搬來這裡是我自己的決定。我即將展開新生活，這是屬於我個人的小小冒險。」他輕拍對方背部安撫，就像一直以來那樣，「我目前還沒遇到什麼困難，如果有，我會聯繫你的 ── 對，下次就別找斯卡雷特那個討厭的現充、讓他抱著遊戲機溺死算了，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秘密』。」他刻意加重音節，暗示諾瓦爾別輕易將今天的事外傳。諾瓦爾乖順地點頭，他剛才甚至以為菲爾突然搬到高級住宅區，是因為對方終於被家族拋棄、而這裡是養老院，還好這些恐怖的猜測並未實現。

　　……諾瓦爾什麼都不會知道，這樣就好。吃完午餐，菲爾目送對方開車離去，轉身回到房間。

　　而在幾天後，諾瓦爾瀏覽網頁時意外點進撒旦直播，對畫面上這位新人虛擬偶像一見鍾情、成為超死忠羔羊，就又是其他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