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id dreams
submerge史萊哲林的新院長走進餐廳時引起軒然大波。
正確說來，是史萊哲林長桌爆出一陣高分貝的鼓噪聲。習慣被注目並樂在其中的美國人只是虛虛做了手勢，要歡呼的小蛇們降低音量、把屁股重新黏回長椅上，畢竟平日會鬧出這麼大陣仗的只有隔壁傻呼呼的葛萊芬多長桌。他現在十分瞭解自己的學生了，知道使用什麼話術才能讓他帶領的學院學生們心悅誠服。
正在和早餐奮鬥的彼得沒跟上史萊哲林的熱鬧，反倒是內德吹了口哨，和同樣目擊全程的蜜雪兒聊起來：沒想到史塔克教授真能捨棄他的三件式。
蜜雪兒維持一貫對史塔克教授的評語：美國人總是勇於嘗試自己沒經歷過的。
彼得聽見對話主角猛地抬頭，蜜雪兒才涼涼地說他已經坐到教師桌了。彼得又往教師桌看，卻看得並不清楚，只遠遠看見一個穿著霍格華茲制服的身影出現在教師桌。如果沒聽見朋友討論，他根本認不出那是史塔克教授。
現在走去離教師桌最近的桌首看清楚的想法顯然並不實際，彼得開始惋惜為什麼史塔克教授不挑有他們課的日子才穿呢，偏偏今天一整天他們上課的教室還與史塔克代課的魔藥學教室相距甚遠，就是藉故繞去偷瞄幾眼或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走廊上擦肩而過都沒辦法⋯⋯
沒辦法這個詞只有葛萊芬多以外的人才說得出口。
彼得和朋友們商量好，讓他們幫忙在魔法史替他打掩護，一個人偷偷溜去魔藥學教室。他向他們保證自己絕不會被逮到，讓朋友們被發現是他翹課的從犯。
可惜彼得來的時間不對，魔藥學教室空無一人，但有隻大釜正在黑板前方咕嘟冒泡。彼得一眼就認出那是教授用的大釜。
不對，有人來了。彼得聽到開門聲想躲到桌下時已經來不及了，才剛彎下腰就被來者喊住：帕克先生，你這個時間來要做什麼？
彼得確信自己沒聽過這個聲音，可喊他的口吻卻很熟悉，但既然那個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不是他想見的人，大約是某個曾看過他被史塔克教授訓話的學生。彼得心下一鬆，站直後轉身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討人厭。
一個看起來年紀跟他差不多的史萊哲林男孩抱著幾支存放魔藥材料的瓶罐走到他面前，一陣上下打量後又開口：你還記得被逮到翹課現場會被扣多少分嗎？
彼得第一反應就是，難道這傢伙要去向史塔克教授打小報告？
但勇敢的葛萊芬多從不在對峙的第一句話就退縮，他直視男學生的眼睛，微微抬高下巴：我沒有翹課，是史塔克教授讓我來找他的。
哦……。
史萊哲林拖長的單音節讓彼得有種不妙的預感，下一秒他就聽到對方用一種故作驚訝的口氣，誇張地說：我怎麼不知道自己佔用了布魯斯的上課時間，讓你直接從他的課上早退來找我？
彼得頓時瞪大眼。他立刻聽懂了這句話，但他有點暈乎乎地，不明白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開始懷疑你三年級魔藥學的那個Ｏ(Outstanding)是怎麼來的了。自稱是史塔克的男學生要彼得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材料：一小截雙角獸角、蝙蝠翅膀、晨露、玫瑰花瓣、非洲樹蛇皮與蜂蜜。
這是解方的材料，但蜂蜜不是。我只是不喜歡它的味道才要加蜂蜜調味。男學生給予提示後不忘補充。
彼得的魔藥學成績是同年級裡最好的，記性也不錯，他依照對方的提示開始回想三年級學過的魔藥，再從那些材料特性回推，很快就總結出這些材料是用來做哪項魔藥的解方。
彼得嚥下口水，翹課時的雄心壯志也跟著吞回肚子裡。雖然他平常為了幫學院拉分，在各科課堂的問答搶答過許多次正確答案，可這次他希望自己的答案是錯的。
不、不可能啊，縮身藥水只會讓喝下的人體型縮小，年齡不會跟著體型倒退……
看來你能拿到Ｏ完全是當初考試超常發揮。男學生、現在應該稱呼他史塔克教授了，對彼得露出的震驚表情不以為然，哼笑著說：只要比例調配得宜，也有可能產生年齡變小的效果。
史塔克把東西放到桌上後對他擺擺手。
我不想浪費休息時間替你補課，現在立刻離開我就不扣葛萊芬多的分數。
這就是要趕彼得走的意思了。
大概是縮小版的史塔克教授看起來像同年人，連帶聲音也跟著稚嫩許多，課堂上慣帶嘲諷或警告的語氣在彼得聽來沒往常具震懾力；又或者是葛萊芬多骨子裡的勇氣忽然不合時宜地在地牢裡湧現，彼得腦子一熱就跟上去，努力擺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向史塔克教授表示要是他現在出去被巡堂的弗瑞抓到一定會被扣分，不如讓他待在這裡直到這堂課結束他就會乖乖走人。
托尼才正準備回想魔藥調配的步驟，思緒突然被打斷讓他有點不高興，但眼前的學生又遠比他想像中機靈，立刻又補了句：我能幫忙調配縮身藥水的解方！
托尼從材料裡抬頭瞄了他一眼，並沒有繼續追問他是否真的知道正確步驟，皺著眉勾勾手指，等人走到面前又指了指桌上那堆待處理的材料。
獸角磨粉，玫瑰花瓣手撕成條狀，蝙蝠翅膀跟非洲樹蛇皮切成小塊，剩下步驟和縮身藥水全部相反。托尼雙手環胸，語速極快地交代完後便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站到旁邊看彼得動手。
這副場景對他們來說都很熟。托尼經常在課堂上臨時點人出列示範，而彼得就是最常被他點到名的學生。許多學生以為他點名彼得的動機出自彼此學院間的敵視，托尼嗤之以鼻，如果這群小孩裡有人能跟彼得帕克一樣、不用他說第二遍就能處理好全部材料並依照正確方式製作魔藥的話，他也不必每次臨到關頭也只能點名彼得出列。來自美國伊法摩尼的傢伙，壓根不懂也不在乎自己帶領的史萊哲林學院跟哪個學院特別不對盤，他只想快點結束示範這個環節，把學生們趕去分組實作。
雖然是三年級魔藥學的課程內容，但這畢竟不是考試，彼得處理完材料一時想不起調配步驟，偷瞄了眼已經坐在一旁翻著八卦小報看得津津有味的教授，就悄悄走到書架前要找課本出來恢復記憶，沒想到手指還沒摸到書脊，背後的史塔克教授就哼哼出聲。
你在做什麼？
彼得立刻轉身，對他的教授笑得一臉尷尬：我忘了該用逆時針方向還是順時針方向攪拌。
不要自作聰明。托尼摺起報紙，若無其事地把照片裡那陣對罵聲給掩在報紙裡。
之前我覺得霍格華茲讓分類帽為學生分派學院的方式有點過時，但待久了發現這種分類方式也不錯，教授很快就能掌握學生的脾氣。托尼比了個手勢要彼得回來大釜前，低頭打量那些被處理完的材料後又繼續說下去：葛萊芬多是很勇敢，但太過相信自己又沒有雷文克勞的沈著思考只會淪為愚勇，就像剛剛好了，你想這種魔藥既然跟縮身藥水步驟相反，找課本出來一步步顛倒過來就好。為什麼不開口問就在你面前的教授？這是你最快的途徑，尤其他還是你的魔藥學教授。
勇敢的葛萊芬多迎頭被不輕不重地說了一頓，也沒有面露怯懦，反而還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那你現在可以指導我嗎？
托尼抬頭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已經說過它的步驟與縮身藥水完全相反，但你能用另一種角度來推導，縮身藥水是一個逆向過程，所有步驟都是以逆時針方向進行，而它的解方既是解除效力也是恢復的順向過程，調配它只要按照順時針方向進行就對了。
彼得又被瞄了一眼，連忙開始動作。他的教授也不繼續看八卦小報了，一屁股坐到長桌另一端垂眼盯著他把一樣樣材料用不同的手法下鍋，等到溶液變色，接下來才是辛苦的地方，彼得必須保持穩定速度持續攪拌到溶液再度變色，只要中間手抖了一下或是攪拌速度過快就會調配失敗。
不要緊張，喝的人又不是你，手腕這麼僵硬很容易攪拌失敗。彼得聽見這句不大像安撫的話，居然就敢大著膽子用眼角餘光偷看說話的人。他搞不懂他的教授到底是擔心他失敗還是根本就不在意，自顧自扯著脖子上那條領帶，一邊低聲嘟嚷起彼得聽不清楚的牢騷，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他印象裡的教授。
微小錯覺使他勇氣倍增，心中疑惑跟著脫口而出：你怎麼會喝到縮身藥水？
托尼跳下桌，重新撫平制服上的皺摺、好像他還穿著原來慣穿的三件式西裝，一邊不以為然地回答：那群臭小鬼聽我說伊法摩尼沒有制服的規定，開始吵著要讓我感受霍格華茲的制服魅力。不知道他們從哪弄來縮身藥水，騙我喝下後就丟來這套制服給我穿。
彼得聽得眼都直了。梅林的吊帶襪啊！史萊哲林可比他們勇敢多了吧，居然敢對自己院的院長幹這種好事，葛萊芬多可沒人有膽子捉弄他們的院長，誰也不想輕易嘗試院長經常掛在嘴上的懲罰：被吊在飛天掃帚尾巴實地參與魁地奇的另類刺激感。
托尼在彼得面前轉了一圈。他一直知道彼得在看他，但他對被人用目光追隨向來樂在其中，並不在意，只頗為自得地說：我還是認為學生沒有穿制服的必要，不過這套制服讓我穿起來挺好看的。
彼得想學對方慣常滿不在乎地從鼻間哼一聲，卻只有一聲短促的鼻音，聽起來反而像是急於附和。彼得當然聽見自己發出什麼聲音，脖頸臉頰不受控制地覆上一片潮紅。
他不得不開口轉移話題，希望讓托尼不要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伊法摩尼聽起來是一所很有趣的學校。
比這裡自由多了。說到母校托尼的語氣也有些懷念：但森林裡那些妖精真的很討人厭，我還比較喜歡霍格華茲的禁林，至少禁林的魔法生物不會去向學校教授告狀。
你被妖精吿過狀？彼得好奇地問。
托尼聳聳肩：我只是不小心在他們住的地洞前弄倒一株曼陀蘿盆栽，而那株曼陀蘿恰巧滾進地洞裡。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後果卻很嚴重……彼得想像了下那幅畫面，話哽在喉頭說不出來。
如果你去那裡，肯定也會做出跟我差不多的事。托尼看向他，忽然就笑起來：也許更多。畢竟你骨子裡是個葛萊芬多，勇敢但做事不計後果。
彼德的呼吸滯了下，還來不及把想法轉化成語言輸出，下課鐘聲適時響起。托尼直接收走他手裡的勺子，要他立刻離開教室：快點乖乖回去上課。看在你被我留下來做魔藥的份上，這次不扣你的學院分，下不為例。
教室的門隨著教室裡一聲響指被鎖起，站在門外的彼得才回過神。
隔日的魔藥學課堂上，一如既往穿著三件式西裝的史塔克教授走動在一組組學生間，時不時停下來指導如何補救。彼德分心看了他一會兒，才認知到那個將自己在學時的惡作劇說給他聽的男孩子已經完完全全地消失殆盡。
教授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抬頭朝他笑了下，又隔空指著彼得面前沸騰冒泡的大釜。彼得連忙又低頭去處理自己的魔藥。
彼得想起自己昨天沒有說完的話了。
昨天來自伊法摩尼的男孩也許沒意識到自己一點也不適合那套綠色花紋的制服，他應該要穿上葛萊芬多的紅色，他們能一起做許多事，只要他們一起踏出那間教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