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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酒吧關店後，萊特便急急忙忙把老闆里可喊了過去，「里可！我覺得烏利亞最近怪怪的，就是我之前和你提過的天使。」

　　「小光明怎麼啦？」里可原本語調還挺隨意，察覺對方略顯凝重的神情後臉色一沉，「難道那傢伙欺負你？別擔心，要是下次被人家遇見，就直接把他趕出去！」

　　「咦？沒有啦，烏利亞是很好的人呀！他怎麼會欺負我呢！」萊特趕緊搖頭否認對方的猜測，「他只是……最近常做些不像他的事，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里可塗著豔紅指甲油的手指輕點下巴，內心暗暗有了猜測，「 ── 例如哪些事情？」畢竟酒吧那些侍者皆由他的魔力構成，之前烏利亞和邱比特的對話內容，當然全傳入他耳裡。

　　「嗯……之前Ｙ市連下好幾天雨，烏利亞給我打了通電話、接著渾身濕透跑到酒吧，我一直以為像烏利亞這麼聰明的人、背包中肯定會隨身攜帶雨具！沒想到剛好忘記，這件事你應該也知道吧？」事發當下，里可正站在二樓、掀起窗簾一角窺視那個天使，他點頭示意萊特繼續說。

　　「還有呀，他好像特別容易緊張，之前喝水都不小心漏出來了！」萊特側頭思忖，「昨天我們分別前，他一臉凝重地把我拉進小巷、要說悄悄話，看他的表情，害我都以為是不是有壞人跟蹤我們！還好他澄清那只是個玩笑。」講到最後，他慌慌張張地扯里可的袖子，「我聽說有些天使很脆弱、容易受汙染，烏利亞現在的狀態，該不會很危險吧？」

　　里可有些無言，結合前陣子旁聽到的資訊，他總算確定這天使在打什麼主意，可惜身為萊特的監護人、他目前還無法完全接納對方。里可拍拍萊特的肩膀，用低沉嗓音安撫：「你放心，烏利亞看起來挺健康。我大概有個猜測，過幾天會找他聊聊。」他將黛絲從地上撈起、塞進萊特懷裡，湊過去在對方臉頰印下晚安吻，「乖，工作完很累吧？你先和黛絲一起去睡覺。」他倒要瞧瞧這天使是什麼樣的傢伙，可不能隨便讓兒子給人拐跑了。

　　幾日後，烏利亞剛在吧檯前落座，里可便將一杯「古典雞尾酒」推了過來，「嗨，甜心，拿著這杯酒跟我上樓聊聊？關於小光明的。」烏利亞點點頭，萊特跟他說過許多老闆里可、以及黑貓黛絲的趣事，在他的認知中，里可大概是與他同為保護者、卻不像他那樣包含私心的惡魔。

　　里可帶他來到二樓角落，開門見山地說：「烏利亞，你是不是想追求萊特？」烏利亞被對方的直白嚇了一跳，他輕咳一聲才道：「呃，是、是的。請問您今天是……要勸我放棄嗎？」畢竟他過去確實傷害過萊特，里可無法接受他待在對方身邊、也是很正常的事。

　　「唉呀，怎麼會呢？人家甚至都不知道，你究竟喜歡小光明哪點呢。」里可訕笑著挽上烏利亞手臂，「不老實交代的話、人家今夜可不會放你走喲！」

　　「咦，那個……」烏利亞不太習慣對方如此親暱的肢體接觸，刺鼻的香水味熏得他有些頭暈，畢竟里可是萊特的熟人，他尷尬地將之前和邱比特分享的事情複述一遍。

　　「嗯 ── 看著倒不像在說謊呢。」得到答案後，里可便放開了對方，「不過，在你正式挑明一切、開始追求他之前，有些事情必須先讓你知道，以免你事後反悔拋棄他，那不就太可憐了嗎？小光明肯定會大哭一場，到時候就換人家提著武器追殺你了。」

　　里可嘴裡叼著根女士香菸，掏出打火機點燃它，「你應該知道，惡魔和天使的思考模式有很大差異。畢竟惡魔生性自由、不受道德約束，通常天使會更貼近人類一些。」烏利亞腦中浮現莉莉斯那個混沌的傢伙、以及戰時短暫打過交道的幾位惡魔，在內心默認對方這句話。

　　「……別忘了，縱使披著相似的皮囊，我們的本質依舊是『非人之物』。」他將香菸夾在指間，也不抽、僅是任其燃燒，「雖然會模仿人類的行為，但很多時候、我們並不理解它背後的意義。」

　　「對我來說是這樣的。我將光明當成兒子般疼愛，無可否認的是，我確實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利用他。我不懂為何人類追求『完整』，但滿足此條件的家族構成、確實讓人們有了牽掛；所以我湊齊父母、孩子和寵物，希望能給他『完整的家庭』、藉此留住他 ── 儘管我內心也清楚機會渺茫，事實證明我失敗了，但我不會放棄。」里可低聲說道，他將視線轉向窗外，凝視夜景、也望著更遙遠的某處，「……對光明來說也是。既然選擇攜手前行，這點你就自己慢慢體會吧。」

　　烏利亞安靜聽完里可的自白，才回道：「我不會在背地裡指責他的缺點，我只想向您確認一件事 ── 萊特……他的存在，會對周圍造成危險嗎？」

　　「呵呵，如果小光明感興趣的不是那些發光玩具、而是什麼更危險的東西 ── 例如『暴力』 ── 那人家的答案是『會』。」里可拿出隨身煙灰缸將菸頭掐滅，過程中他從沒吸過那根香菸，點菸這舉動對他來說似乎更偏向儀式性質，「但現在，正如你所見，一隻喜歡亮晶晶的可愛小狗，又能造成什麼危害呢？你甚至可以大膽一點去觸碰他，只要別摸那些隱私部位、小光明不會拒絕你的。」

　　烏利亞方才確實在思考若得到肯定答案、自己又該如何保護萊特，幸好最終他不必再煩惱這個問題。談話結束後，他高舉酒杯向里可致意，仰頭將帶著麥芽香氣的酒液一飲而盡。

　　得到「家屬」的認可，烏利亞內心稍微踏實了些，他的黑色筆記又寫滿好幾頁、上頭全是他四處蒐集資料規劃的約會行程。他開始積極邀約萊特到那些「Ｙ市情侶約會勝地」、努力壓下羞恥心去牽對方的手；然而萊特完全沒接收到對方傳遞的電波，只當是這裡來往行人太多、烏利亞擔心和他走散 ── 沒辦法，他靦腆又害羞的天使友人就是這麼愛操心！萊特自豪地笑著回握，畢竟他們是最好的朋友，就算烏利亞真的迷路，他也會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對方！

　　眼見自己的計畫又要被逐一化解，烏利亞回去後坐在沙發上，抱頭沉思整個下午，最後重重嘆口氣、撥出那個久未聯繫的號碼 ── 之前一直防著莉莉斯接近萊特、連帶他自己也很少與對方聯絡，沒想到今天又因為萊特的事有求於她；關於情感問題，他身邊能諮詢的只剩莉莉斯或邱比特了，里可……也不知道算不算，他們還沒有那麼熟。

　　莉莉斯在電話中毫無形象地放聲嘲笑：「這麼喜歡人家，乾脆直接把他推倒、生米煮成熟飯不就完事了？怕人翻臉不認帳，你也可以變成女性、直接一發入魂懷上他的種，這樣就算真給放跑，至少還有孩子能用。」烏利亞聽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我是天使！怎能做出如此……如此……不知羞恥的事情！」

　　「天使又如何？現在天魔聯姻正熱門，我就上過好幾個天使！在那清廉正直的外表底下、對性愛的渴求都是一樣的，到最後還不是得扭著腰、求我給他們更多？還真以為我看不出來呀，要是你們哪天成了，我敢打賭你肯定迫不及待、就去爬人家的床！」莉莉斯的話語如針般刺入烏利亞內心，「要是你對此感興趣，大姐姐我也能教你幾招？看看我們的小處男 ── 唉呀，差點忘了，你的第一次早被我奪走 ── 悶騷天使大人，在床上的表現會有多浪！」

　　烏利亞深吸一口氣，按耐住自己想馬上掛斷通話的欲望，「……聽著，莉莉斯，我是認真的。」

　　「嘖，難道你認為我在開玩笑嗎？」莉莉斯自討沒趣地撇撇嘴，「算了，你未來的小男友我也見過，人百分百是傻的。建議捨棄那些複雜計畫、直球進攻就能搞定 ── 記住，什麼都不許想！遵從你腦袋當下冒出的聲音就行。」

　　烏利亞單手掩面，「唉，好吧，姑且信妳一次。」莉莉斯挑眉，在掛斷前大聲朝手機螢幕另一端吼道：「少在那邊假惺惺！你以後還得依賴我的經驗很多次！」

　　去花店探望其他天使朋友的時候，烏利亞心血來潮買了一束玫瑰、並刻意選擇亮閃閃的包裝紙。前往「迷醉惡魔」酒吧途中，他給萊特撥了通電話、要他五分鐘後向外看，而烏利亞正捧著花束站在底下、微笑抬頭回望，身後是美麗的夕陽與海岸線。

　　「……萊特，我喜歡你。」烏利亞臉頰微紅，他什麼都沒準備、一時間想不出太感人的告白台詞，只能一切從簡，「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而他沒想到的是，萊特乾脆翻窗跳了下來，嚇得烏利亞趕緊將玫瑰扔到旁邊、伸手接住這個冒冒失失的惡魔，兩人一起向後倒在地上。烏利亞氣急敗壞說道：「你在幹嘛！即使只是二樓，這也很危險！」萊特將頭埋在對方胸前，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卻難掩激動，「我不知道！我聽完那些話，只是心臟跳得很快、感覺自己好奇怪。」

　　「烏利亞，以前聽你笑著說我傻的時候，我在內心都覺得你是錯的 ── 現在我才發現，我好像真的是個笨蛋。」萊特抬眼看他，「可以告訴我，像你那樣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嗎？」

　　……要從這裡教起嗎！烏利亞忍不住扶額，「我想跟你在一起，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行，僅是看著你就很開心。想獨占你的笑容，也想看到你更多不為人知的表情。想把世間所有美好都獻給你，讓你不再哭泣。想……想進入你、或者我被你進入都行，我不在意那些，只是捨不得你難受，為此我做了很多功課、將它們整理成筆記 ── 我喜歡你，萊特。我愛你。」

　　聽著對方真情流露的告白，萊特的臉頰一路紅到耳根處，他一直以為烏利亞是靦腆、內斂又容易害羞的性格，此時又是怎麼臉不紅氣不喘說出這些的？

　　許久過後，萊特才從單純趴在烏利亞身上、變成輕輕摟著對方的腰回抱，他囁嚅開口：「那……我好像也喜歡你？」對方提到的那些 ── 除了最後關於進入的話題 ── 都是萊特希望給烏利亞的。

　　烏利亞覺得好笑，怎麼這人連回應告白都透著股傻氣，他寵溺地揉了揉對方的頭，「這表示你答應我了嗎？」萊特像往常那樣瞇起眼享受撫摸，重重點了下頭，「嗯！我喜歡你！」確定關係後，萊特便整個人貼了上來，像撲進飼主懷中的大型犬那樣蹭著烏利亞，他緊緊抱住對方、傻笑著不斷重複說喜歡。

　　烏利亞被喊得臉紅、趕緊哄著要人鬆手，又耐不住對方可憐兮兮的視線，只好嘆口氣把人按進懷裡，一起躺在地上 ── 至於更正式的告白，就等以後再補上吧，他現在只想靜靜享受得來不易的這段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