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编程的结局会像创客运动一样吗？

每当一种新技术出现，人们总倾向于将其视为前所未有的事物。但作者认为，理解新现象的最佳视角通常不是现象本身，而是与之具有结构相似性的邻近领域。通过研究2005年至2015年间的创客运动，可以更好地理解当下的氛围编程（Vibe Coding）。

氛围编程与创客运动之间存在明显的平行关系。氛围编程中存在所谓的 slop（废料），而创客运动则有 crapjects（废品对象）。这个词由社区创造，指代那些除了证明你能把塑料挤压成型之外毫无用处的3D打印物体。

那个时代的工具是200元美金的打印机和面包板，而现在则是 Claude Code。创客运动产生了一批互联网原生的知识分子，例如《连线》杂志的主编 Chris Anderson 离职创办了机器人公司，科幻作家 Cory Doctorow 创作了关于硬件黑客的小说。

创客运动的核心理念是：亲手制作物理实体可以产生内在转化。重点不在于你做出了什么，而在于制作过程让你变得更具创造力、更具创业精神和更自力更生。

媒体学者 Fred Turner 在2018年的一篇论文中指出，创客运动实际上是在数字时代重新发明了西方边疆的神学。这是一种关于大转型的信仰，认为个人纪律将决定谁能度过难关。

在这种叙事中，由于经济荒芜、岗位消失，个人需要寻找内在的创业精神和创造力火花，以此作为通往救赎的证据。这种模式贯穿了过去五十年的各种业余爱好者技术场景：

• 1970年代的家用电脑俱乐部。

• 1980年代的朋克杂志。

• 1990年代早期的万维网。

这些社区被称为 scenius（群体天才），人们在这里玩弄被主流视为玩具的工具。这些工具在当时是刻意不具备生产力的，大家有权胡闹。正如硅谷的老话所说：“聪明人在周末做的事情，十年后其他人会在周中做。”

氛围编程打破了上述模式，因为它完全跳过了 scenius 阶段。它没有受保护的“游乐场”时期，而是直接部署给公众，并立即进入企业代码库和成熟产品中。

这种缺失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1. 缺乏判断力： 创客通过长年的无用项目积累对材料和设计的直觉。氛围编程在使用者还没发展出真实判断力时，就产出了真实的成果。

2. 反馈回路失真： 在群体天才模式下，反馈来自人类。在氛围编程中，反馈来自机器。这会导致一种类似轻躁狂的状态，生产力确实增加了，但评价能力却被麻醉了。

3. 分不清好坏： 使用者很难分辨自己是做出了有用的东西，还是仅仅做出了一个存在的东西。这种速度和便利创造了一种评价麻醉。

创客运动的中央承诺——分布式制造会让制造业回归美国——并没有实现。相反，廉价的3D打印让原型制作变得几乎免费，但大规模制造的深层知识仍然集中在深圳等地。

氛围编程目前也呈现出类似的结构：

• 人们正在快速制作原型，威胁到现有的 SaaS 商业模式。

• 价值向上游流动，聚集在模型层、训练数据和基础设施中。

• 氛围编程者本身面临变得可被替换的风险，因为他们只是在生成令人印象深刻的演示，却没有积累持久的个人价值。

作者提出了一个新的视角：将氛围编程视为对 剩余智能 的消费。AI 代表了海量的可用认知能量，氛围编程是将这种能量在浪费前进行引导的一种方式。

消费通常被视为负面行为，但这种消费可以产生几种产物：

• 作为支出残余的审美： 当生产变得极快且成本极低时，稀缺资源变成了“知道什么应该存在”。通过构建并丢弃大量原型，氛围编程者发展出一种模型不具备的模式识别能力和品味。

• 作为燃烧副产品的注意力： 公开进行氛围编程是一种表演。产品本身可能很平庸或是一次性的，但制作过程吸引了受众。这种价值体现在受众、声望以及未来职场或投资的选择权上。

• 作为礼物的项目： 将输出视为礼物（开源工具、免费插件等）可以建立社会联系。这种礼品经济是开源的核心，它通过消耗剩余的认知能量来创造社会纽带和互惠义务。

• 信号捕获： 每次编程都在生成关于用户需求、模式可行性及模型缺陷的信号。虽然这些信号目前免费流向上游的模型提供商，但如果能将其结构化为私有数据集或反馈循环，就能形成“数据堡垒”。

消费并不一定是消极的。关键在于你是有意识地燃烧能量以产生品味、注意力和社会资本，还是仅仅在机械地开启一堆无法留存的项目。

许多人带着“手艺人”的心态对待编程，认为这应该是一种内在的磨练。但当工具承担了大部分产出工作时，这种框架会导致职业倦怠。采用“消费”框架可以缓解这种压力：不再问“这对我这个创作者意味着什么”，而是问“我能把这些多余的能量花在什么最有趣的事情上”。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