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君勿死
PetrichorF不懂生命的意義。
吃飯,呼吸,盥洗……生命由太多無意義的東西組成,有時候她會想,自己跟外面的世界隔著一層厚厚的牆,有時候是透明的,有時候是白色的。透明的時候,她偶爾還可以做出一點反應,但就一點點,多了就沒有了。
牆壁是白色的時候,就甚麼也看不見。但沒關係,她討厭那些無意義的事情,也討厭由那些無意義的事組成的生命。
所以也曾經想過,拋下生命,拋下這些東西,看這些東西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像羽毛一樣。但不會有人撿起名叫「F」的羽毛的。她曾經無比堅信著。
「F。」
但是A的聲音傳過來,很清晰地穿透牆壁。在A面前,那些牆壁會消失不見,或者說,A會穿過牆壁,到她這裡來。
這樣就很好了。
F想,在A拉住她的手的時候抬頭看他。看A像雪一樣白的髮,像黑夜裡的陽光一樣琥珀色的眼睛,看他的碎髮跟鬢角——她看他的眼神總是特別專注,特別乾淨而純粹,好像整個世界都只有他一個人一樣。
A知道這樣不好,但他也是佔有欲極強的類型,他接納全部的F,也渴望F的全部只有他看見。
等F認真地凝視完以後,她才輕輕地叫只屬於A的稱呼。
「A……」
她的語尾有些微的拉長,但帶著一絲柔軟與不確定,這是F撒嬌的方式,A本應習以為常。本應……
不,他們中間隔了很長一段空白的時空,於是他沒能習以為常。但他知道F需要他,所以他伸出手,以一種近乎笨拙、試探的方式伸手,慢慢地、要再更慢一點,不要嚇到了她——
一直知道F有些地方與其他人不同,但究竟是哪裡,A其實並不在乎。或許F在其他人眼中是淡漠的、無理的、奇怪的,但在他眼中,F永遠只是F,如果必須加上形容詞,那必定是可愛的、柔軟的,讓他想要用盡一切保護與佔有的。
所以他看不見那堵牆,他視若無物地走進去了,而F也願意讓他走到這裡,她甚至會伸出手,窩在A的懷裡,然後拍一拍A的背,示意他可以抱得更緊。
F以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試著對久別重逢的A溫柔。哪怕她覺得這個世界無聊、無趣與無意義,但因為A在,因為A以自己的堅持,固執地擁抱著她。
「這樣很好。」
A聽見F的自言自語,問:「怎麼了?」
F腦中平靜地閃過屬於自己的思緒,那是她自己的想法,擁有自己自洽的邏輯,大多數時候她懶於向其他人說明這些邏輯。但A與其他人不同,她想了想,試著解釋:
「今天天氣很好,A抱著我,所以很好。」
A抬頭看今天的天氣,天空湛藍,雪白的雲絮成不規則的散落,但藍色佔了絕大多數。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形成晃動的光斑,確實是一個好天氣。
他抱著F,覺得自己已經足夠熟悉這個擁抱了。
「那我們等下出門嗎?」他問。
F搖搖頭,「這樣就好。」
在這裡,隔著牆壁,只有她和A,看著外面的好天氣。這樣就很好了。她不想在人群裡活著,有太多規則、太多不必要的東西——而人們稱之為意義。他們在這裡,這對F而言就足夠了。
「這樣就好。」
F只想活在自己的意義裡。
而此時此地,A在她身旁,就是全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