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
Petrichor01
「妳覺得,妳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樣子的?」
X問這個問題的時候,C只覺得他有病。但她沒有隱去自己的身形,乾脆離開,而是高高坐在樹上——她可不想被他碰到。
「你問這什麼怪問題。」C皺著眉頭,語氣嫌惡,但過了半晌,又像是想起了甚麼,柔軟的聲音裡帶上幾分故作的天真:
「你不是全知全能的智者嗎?那你倒是說說看我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樣子的?」
模樣狀似少年的人吐出一口煙霧。
「我是能說,妳能不能聽,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C立刻想起兩人初見時的場景,整張臉不悅地皺在一起,喔該死的,「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嗎?沒禮貌的傢伙。」
X彎起眼,明明是不好聽的稱呼,但只要為他所獨有,就覺得這樣也好。
他自然是知道人們眼中的C:特別名字的人、愛惡作劇的女孩、和那個人很像的孩子……她可以有那麼多那麼多後綴,但C又願意擁有哪個後綴呢?
又或者,她其實可以什麼也不是,只是她自己。
無所不知的智者半闔上眼,在朦朧的煙霧中,如陽光般的眼眸看見了那個距離他不遠不近的少女。妳還看得不夠通透,但沒關係,他的眉眼平靜,是C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平靜。
02
此處,此處,是猶如童話故事一樣的夢幻之地。C數著路旁的蘑菇,在看見K的時候邁開腳步,雀躍地奔向她。
她看著K的目光如此明亮,一隻眼眸像天空,另一隻則像神秘的水晶——但無論是天空還是水晶,都正閃爍著燦爛的光芒,「K!」
「孩子。」
孩子,孩子。對K而言,這是何其熟悉的稱呼,她曾經用這個稱呼喚她的愛人,也這樣叫撿來的另一個孩子。一樣,不一樣。在短暫的眩暈中,她的思緒有剎那的偏離,但還好,今天的天氣很好,她回到此處,目光溫柔地瞅著C。
但不知道為什麼,當C看著K時,卻時不時想起X的問句,想起他的眼神,她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眼神。
——「妳覺得,妳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樣子的?」
——在您的眼中,我是什麼樣子的呢?
她看著K,乖巧地俯在她的腿上,心裡有沉沉的疑問,卻什麼也不敢問出口。而K摸著C的頭,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03
很久很久以前,K從另一個孩子的口中,聽過他們有信仰。那是這裡沒有的東西,但他們有全知的X。K曾經找過一次X,但她不記得原因了,只記得先生曾握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遙遠的世界。
有神,有很多不同的神。他們求神拜佛,信奉耶穌,找不同的神,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無所不用其極。但有時候,觀音低垂妙目,冷眼看世人。
「如果我回去,也努力地求神的話。願望足夠強大,就能回到你身邊了吧?」
後來,他說:
「我想成為真正的,妳的先生。」
她怎麼回答他的?
一瞬的茫然咽下了K的記憶,她扶著頭,在劇烈的疼痛中想起,這裡沒有神,但她找過一次全知的X。X怎麼回答她的?
04
模樣滄桑的老人低垂著眼,看著崩潰失神的女人。她有著近乎永恆的壽命、永遠無法達成的渴望,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她將時時刻刻受盡思念的苦楚,在這樣的痛苦之中近乎永恆地活下去。他人眼中溫柔堅強的女性,此刻脆弱得彷彿風一吹,她就會變得粉碎。
他低垂著眼,模樣平靜。K想起那句話,一時竟不知該用「慈悲」還是「冷漠」來形容那樣的表情。全知的存在甚麼也沒說,又彷彿甚麼都說了,她俯下身,溼潤而熾熱的眼淚從眼角流下,落在溼潤的土壤裡。
之後,土壤裡會長出蘑菇,任另一個少女一一數著、數著;而他那時的冷眼,也映著未來終將不遠不近的距離。
原來因果輪轉,早就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