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唱機又出現了
@PetteriYoung點唱機出現的時候,德喬曾經親耳聽見它擴散她的歌聲。
就像他第一次到她的餐廳裡,看她把男人們都唱醉的模樣,自己也沉入琥珀色的海,抬頭看見的海面光波都是她。
直到餐廳都打烊了,服務生要求他出去,他都還感覺浮沉晃蕩。
他在店外等待,抽了幾根菸才稍微鎮定下來,雨水是急促心跳,敲在女人紅色的傘上,她穿著綠色碎花洋裝從後門出來,捲翹的金色長髮、桃色嘴唇,她說她叫西麗雅。
德喬以為那是天堂的讀音、天堂的語調與天堂的模樣。
但是他總忘了他是無法到達天堂的那類人。

點唱機又出現了。
就像電影院總播放不完的經典,他和里昂會捏起手指破口大罵。
那是一管無止盡的萬花筒,他總轉不回去最初的圖樣。
點唱機又出現了。
就像甩動高爾夫球桿的時候他沒什麼實感,鎮上的傢伙來來去去,他知道點起的所有菸都會熄滅。
點唱機又出現了。
就像水族館隧道魚群從深處而來蓋印在他身上回憶的影,很快又讓他曝曬在虛無現實的光裡。
點唱機又出現了。
就像佩特里的混帳小腦袋,沒有一條線路能夠接起。
點唱機又出現了。
就像艾利斯提談論的平行宇宙。
點唱機又出現了。
就像盧奇諾從地獄歸來。
點唱機又出現了。
就像湖水藍的眼。
點唱機又出現了。
他記得幾個年輕人在走動喧騰,幾個年輕人在夜裡唱歌,幾個女人在電梯裡笑,幾支如利刃的尖銳指甲在他眼前,幾團黑霧擋住他的去路,幾個男人在餐廳裡談判,幾個人死於街口。
但是有人在盡頭等待,有人在盡頭等待。
他記得歌聲是如此清晰,還帶著唱針刮過唱盤的細緻炒豆聲。
他記得每張專輯封面的長相、記得有幾張唱盤、記得每一個按鈕、每一個編號、每一首曲子、每一種樂器、每一個不屬於她的聲音、每一段旋律、每一個前奏、每一個間隔、每一個橋段、每一句停頓和每一次換氣。
德喬再次從夢裡醒來。
點唱機從來沒有再出現過。
他回味著曾經停靠的天堂滋味,他不會再找到那張唱片了,他想。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