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

1.

他要穿越世間所有的苦難，朦朧的幻影，反覆錯過而堆疊起的時間，去看見那個他追尋了一生的人。

　　一個平靜的下午，陽光照進屋子裡，在地上撒下一片麥穗般的金色。Ｓ打開門，在沙發上坐著的Ｆ抱著娃娃，轉過頭看向他，那雙鮮艷的紅色眼眸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盛滿了星光，但她只是坐在那裡，動也不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Ｓ走上前，摸了摸Ｆ抱著的娃娃。

　　「今天還好嗎？」

　　「今天……天氣很好。」

　　Ｓ在Ｆ的身旁坐下，又問了些話。等到感覺Ｆ放鬆了些，紅色的眼眸瞅著自己，他才伸出手，做出環抱的姿勢，而Ｆ投進他的懷裡後，只是在他的懷裡玩著自己的玩偶。

　　Ｆ似乎總是這樣，有時候Ｓ會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屬於Ｆ的玩具。這並沒有不好，Ｓ願意將全部的自己交付給Ｆ，這側面證明了Ｆ信任他、Ｆ需要他。是的，Ｆ信任Ｓ、需要Ｓ，但Ｆ從不說自己愛不愛他——

　　關於愛情，他們總是避而不談。

　　好像一旦提及愛情，Ｆ就會變得僵硬，產生固著行為。Ｓ知道這不過是一種逃避的行為，因為Ｆ已經被丟下太多、太多次了，在親密關係中總是受挫的人，最終會連親密關係一同恐懼，對於建立關係感到不安、徬徨。Ｓ並不在意偶爾會被推開的自己，反而更心疼Ｆ。

　　如果可以再早一點找到Ｆ就好了。

　　他把Ｆ抱在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Ｆ的背，「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去森林裡散步？」

　　Ｆ沒有說話，她窩在Ｓ的懷裡，自己懷中還抱著柔軟的娃娃。Ｓ又問了一次，Ｆ才慢慢地回答：「……不想，這樣就好。」

　　Ｓ並不強求，他抱著Ｆ，從看似冷漠或迴避的舉動裡，看見Ｆ的不安與脆弱。但那又如何呢？他知道自己會包容Ｆ的一切，知道Ｆ的行為出自於過去的經歷而非討厭自己，知道他們這一生，是注定要與彼此一同度過的。

2.

她知道自己徘徊在恐懼與依戀之間，知道自己害怕會再次被拋下，知道所有故事都會迎來結局……但她看見他，穿過徬徨的迷霧、恐懼的深夜，在天光正好的時候，看見他的金色眼眸。

　　Ｆ知道，這樣是不好的。

　　Ｓ回家的時候，她其實馬上就發現了——在門鎖有些微響聲的時候，她的目光便第一時間看向了門口，直到Ｓ走了進來，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Ｓ身上。

　　但Ｆ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直到Ｓ走到她身前，摸摸玩偶、在她身旁坐下，她都沒有別的動作，她好像總是這樣，很少主動，習慣自己待著。但Ｓ會走九十九步甚至一百步，直到走到她身邊、對她伸出手。

　　Ｆ終於動了起來，她窩在Ｓ的懷裡，才終於覺得安心。她知道自己這樣不好，總是逃避、不夠主動，但Ｓ好像總是能看穿她的徬徨與不安，他不會要她忽視自己的害怕、甚至不會追根究底，逼她直面過去的傷口，他只會溫柔地抱她，說今天的天氣很好，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但其實這樣就很好了，能被Ｓ擁抱著，感受時間停滯的感覺，這樣就很好了。

　　「Ｓ……」

　　Ｆ叫著Ｓ，聲音中滿是依賴，Ｓ拍了拍Ｆ單薄的背脊：「怎麼了？」

　　Ｆ抬起頭看他，看那雙像是黑夜裡的繁星一樣的眼睛。她忽然想起Ｓ不在家的時候，電視裡的人說人與人之間，產生友情或者愛情，是由於被看見。

　　她不知道和Ｓ之間的情感究竟是什麼，或許什麼都是，也或許什麼都不是。但Ｓ對她而言無疑是相當重要的人，是這一生僅此一個的存在，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的人。是她明知自己的徬徨與不安、恐懼與迴避，卻依舊會義無反顧投身進他的懷抱，是這樣獨一無二的、重要的人。

　　Ｆ看著Ｓ，那雙紅色的眼眸映出對方的身影，她說：「Ｆ有在好好看著你。」

　　她清楚地在迷霧中看見了Ｓ。

　　Ｓ像是懂了，他只是輕輕地勾起嘴角，大掌撫過她雪白的長髮。

　　「我也看見Ｆ了。」

　　他們彼此相擁著，傳遞過高的溫度、加速的心跳，窗外天光正好，穿過窗戶，照在室內兩個緊緊擁抱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