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
Petrichor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五陰熾盛……
交玗菟想,他這一生,未免嘗這些苦也嘗得太早又太多。奶奶剛剛離世,他暫時住在朔方馭家中,這時候的他飽受愛別離跟求不得所苦,但還好、還好方馭是個溫柔的人,那段時間,他們幾乎每日都會相伴在一起。他知道學校肯定有很多流言蜚語,但只能假裝自己聽不見——這樣就好、這樣的時光,再多一點點就好。
「玗菟?」
交玗菟看向朔方馭,只覺得內心又酸又甜,這可能就是戀愛的滋味吧。但除了酸甜之外,還有一種苦澀的感覺,那種苦澀甚至比酸甜的滋味更多一點,他自覺自己是配不上朔方馭的,他是那麼好、那麼優秀的一個Alpha啊,而自己不過只是個beta而已,有哪裡配得上他的呢?
沒有,無論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能得到朔方馭的喜愛。
交玗菟只能提醒自己別再多想,越想越是傷心。彷彿連耳洞都在隱隱發熱一樣。
「玗菟?怎麼了嗎?」
交玗菟搖搖頭,看著朔方馭那張英俊的臉龐,「沒什麼。」
「難道我們已經不是好朋友了嗎?玗菟都會瞞著我了……」
面對朔方馭明顯至極的無理取鬧,交玗菟只覺得胸口處柔軟而酸漲,朔方馭的舉動那麼曖昧,但那怎麼可能會是喜歡呢?他知道的,知道自己求不得這個人,又捨不得他看起來難過,哪怕那是裝的,只得輕聲告訴他人間八苦的事。
「我剛剛在想,佛教有一種說法,叫人生有八苦,分別是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五陰熾盛……奶奶走了以後,我便知道甚麼是愛別離了。」
交玗菟嘆了口氣,「和愛的人分離,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朔方馭的臉色沉了一下,但還沒等交玗菟察覺,便又恢復成原本那樣,他笑著搭上交玗菟的肩膀,「放心,玗菟永遠不會和我分開的。」
明明是一聽就知道是玩笑的話,但交玗菟還是忍不住心動。這就好像是在說,他是他的所愛一樣……想什麼呢!交玗菟把自己的思緒扯回來,看著朔方馭,「別開玩笑了,方馭。」
朔方馭撇撇嘴,他才沒有開玩笑呢。
「還有呢?」他又問,交玗菟肯定不只有想這件事情而已。果然和他想得沒錯,交玗菟又開始遮遮掩掩,在朔方馭百般追問下才回答:「求不得……吧。」
「求不得?」交玗菟對誰求不得?光是想到這個,朔方馭就覺得自己有殺人的衝動。但他把交玗菟的交友圈在心裡揉碎了掰乾淨,一個一個數,數到最後確定沒有別的人,臉上的表情才鬆了開來。如果沒有別的選項,那剩下的答案不就是他自己嗎?
交玗菟繼續說了下去,「就是,人只要有想要的東西,似乎就有可能陷入求不得的境地。你看,像我這樣的Beta,就是那種最容易求什麼都不得的類型。」
他笑了起來,淡藍色的髮絲隨風飄揚著,而那雙紅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朔方馭,看著他心有所求而不能得的人。
朔方馭卻笑了。
「誰說的?」
在交玗菟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朔方馭站了起來:「玗菟說自己求不得,其實是不敢求,怕求而不得。但如果連求都沒有,那就沒有求得或求不得的問題了。」
「不過畢竟是兔子嘛,膽小一點也沒有關係。」他說。畢竟他會自己親手做一個籠子,把親愛的兔子關起來。
交玗菟臉有些微紅,心裡的苦澀彷彿更多了。朔方馭講得多理所當然啊!但他又怎麼知道身為beta的他一路走來的艱辛呢?他怎麼敢踏那一步?誰能向他保證踏出那所求的一步,不會摔下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方馭,你不懂啊。
但這句話,交玗菟是不敢說的,他把這句話咽回去,露出一個平常的笑容,「或許是吧。如果是方馭的話,肯定不會有求不得這種苦的。」
朔方馭聳聳肩,紫色的眼睛直直盯著交玗菟,就像在盯著自己的獵物一樣。他攤開手,手腕上兔子的刺青映入交玗菟的眼中,他紅著臉,不敢看那個刺青,轉移話題道,「差不多也該回家了吧。」
回家。嗯,朔方馭把這個字在口中反覆咀嚼了幾次,他喜歡交玗菟說這個詞,那裡是他們現在的家,也會是他們將來的家,或者說,漂亮的籠子。
朔方馭揚起笑容,拉住交玗菟的手,往學校外走,「好,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