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完的故事.壹
「凌,這個帶著吧。」因為被叫喚而停下腳步的青空凌微微愣了愣,垂眼看向將一頭純白長髮隨意紮起的白狐向自己遞來的物品、隨著陣陣鈴響——
凌伸出雙手接過,將那綁著鈴鐺和紅流蘇、沒有箭頭的箭矢握在他戴著白棉手套的掌心裡裡,「時雨様,您應該知道我們若是動用神力,會造成體內力量的衝擊。」
女子點了點頭,臉上仍是那麼自在的微笑——不、不如說是沒心沒肺吧,凌百年來都不是很會應付的類型,「我知道啊,不過也不一定會用到喔?」
「凌ちゃん何不認為我只是給你防身的呢?」時雨抱胸靠在了牆上,朱紅色的眼笑瞇了瞇、頭頂毛絨絨的狐耳看起來心情頗佳的輕輕抽動。
凌沒有說的是,因為最一開始對方只叫了自己「凌」、而不是剛剛的「凌ちゃん」,聽上去便是早有預謀,「是因為某要去現世嗎?但時雨様怎麼能篤定某會遇到。」
「⋯⋯沒有喔,我也在賭;賭緣份產生之後,便不會那麼隨意消失的可能,」時雨微微斂了笑容說著,「當時夏希扯著你和那孩子對上的那一眼,你們之間便已經產生了連繫,無論你想不想。」
「我啊、身為白狐,已經再沒有欠他什麼⋯⋯」臨走之際,凌似乎聽見折返屋內的時雨輕輕落下這句話,聲音飄渺的彷彿是他的幻聽——
而凌在確認除配在腰上的打刀、也帶上了一把弓後,最後檢查一遍自己的偽裝便藉本家能力之便踏入了現世,替他那個正忙得焦頭爛額的本家少主跑一趟人界——並在大阪的街道和那股彷若刻在他腦海最深處的氣息錯肩而過。
和時雨有些相像,而那曾是更加的凜冽、如今卻是明顯溫潤許多,一如雨水輕輕緩緩的滋潤了大地;若說曾經是深夜凝在白菊花瓣上的秋霜,那現在便是在清晨的日光照耀下化為了露水。
凌微微抬頭看向稀稀疏疏人群裡的氣息來源,復又低頭加強自己身上降低存在感的結界。人見到便好,回頭也能和時雨様有個交代⋯⋯
一人一妖遙遙擦身,而後人的存在消失殆盡。
——像是太強的陽光照下,轉眼便讓露水蒸發消逝。凌猛地回頭,卻只感受到了另一股更加強勁蠻橫的氣息籠罩而至,逼得他只能連退數步——
原來是這樣嗎,這便是時雨様在賭的緣分?緩緩呼出一口氣,凌抽出了弓箭後隱去自己蹤跡,縱身躍上一處屋瓦,和細微的鈴聲和飄盪的流蘇一同——
鈴、噠噠、
鈴、噠、
範圍不太大,或許在結界內的只有那位和那孩子,簡單繞了一圈觀察以後的凌,最終定定站在了東北方一處屋子的陽台欄杆上。
黃昏的風有些烈,凌拿了一條艷紅繩索將正隨著風肆意飛揚的長髮隨意紮起,隨後便轉出時雨交予他的箭矢。
拈弓、搭箭,純白箭羽延伸出了散著柔和金光的箭尖——
說到底結界的組成也不過是結構,但凡是結構必有脆弱之處,因此通常會用自己的力量特別包覆起來、讓其無法輕易被破壞。若放在平時,他的力量絕對是不足以打破山神對那處所設下的保護⋯⋯
但現在他手上的可是稻荷神使白狐所給予的破魔矢啊。
凌微微瞇起了和斜前方落日同樣濃豔的眼,鬼族的豎瞳因警戒和力量衝擊的刺疼而放大,青鬼緊緊咬著唇不讓任何一點腥血溢出嘴角,側頭瞄準後、不帶任何猶豫的鬆手放箭——
鈴!
自空中躍下的同時凌一把扯下剛剛拿來綁頭髮的紅繩,先是甩往破裂的結界外圈築起另一道結界,落地、拔刀——
連看清眼前景象都來不及,破空聲便狠狠蓋過他踏在地上的輕響,凌快速往後幾步、抬手揮刀擋下幾道朝自己襲來的風刃後,方能在自己有些狼狽散亂的髮間瞧見了那個癱軟的人類孩子。
向前微微側身避過最後一道風刃,凌才堪堪自身後揪住了對方,一刀橫在彼此面前護著懷裡喘著大氣的人。
成功趕上了,然而方才勉強忍下的氣血終於在此時全數湧上喉頭,鐵鏽味盈滿在口腔之中。握著打刀的手深深掐進了手心,凌撇過頭去將那口瘀血嗆咳而出,「咳、咳⋯⋯」
接下來山神說了什麼凌也聽不太清,只隱約聽見最後一句的「不打算活了?」而他僅是眨了眨眼,任由溢出的血珠染紅他總是費盡心思清洗的潔白襯衫,滴滴豔紅緩緩暈開、他微微抬起頭盯著自己剛剛打出的破口。
「某或許並沒有您想的那般虛弱。」凌輕輕地、慢慢地說出這句,冷眼望著正在修復結界的山神,總是緊繃著的唇角不甚明顯的、勾起了一點弧度——
若是那麼輕易就讓人修好了,他還怎麼對得起擅於結界術的青空分家少主身分呢,凌垂下了眼、歛起嘴邊的笑意,「然這孩子,某必須先帶走了。」
「但身為『時雨』,我仍自私的希望我曾經且唯一的學生能夠平安。」這是時雨最終那句的後話,似乎又在玻璃碎裂聲中悠悠響起,凌鬆手後抓過光野雨的手腕、下意識的往感受到時空扭曲的小巷子奔去——
「⋯⋯抱歉,看來某必須擅作主張了。」他仍是有些懼怕除本家「窗」以外的時空破口,但眼下他沒有更多的選擇,「但我們要離開這裡,麻煩您抓緊某了。」
因此這樣的瞬間失重是他意料之外的,連同男孩抱緊自己的舉動也是。
「⋯⋯難道就沒人同您說過別輕易相信別人嗎?」忍不住低聲嘟囔了這句,青鬼卻還是收緊扣在男孩後背的雙臂——
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