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之“识”与“名色”

佛陀当年悟道，悟的是什么呢？悟的就是十二因缘法。这个在杂阿含287经中已经有了非常清楚的论述，这里不作重复。可见，十二因缘法，是整个佛法修、证的核心，所谓“见法”，即见十二因缘法。这里的“见”，指的是学人通过如实的、无间等的身心观察，切实体会、经验到整个十二因缘法的内容，这不同于单纯意义上的理解。但是，很多修学因缘法的同修，常常陷入到对文字意义单纯的理解和推理、臆想当中去，而不是结合自己身心的现象进行如实的观察和体会，这也是很多人学了很长时间因缘法，但始终无法真正“见法”的原因。要知道，佛法修学，是要取证的，这个所谓的“证”，就是对身心现象的真相（无间等）的证实、证明、经验，即作证身心现象的发生就是这个样子的，是“法尔如是”的。这是学习佛法的目的，而对经、教的闻、思，是为这个“证”进行准备，是为“证”服务的。因此，想真正的弄清楚十二因缘法，必须要“自作证”才能明白，否则，只会陷入到文字的揣测、臆想和推理中去。

“自作证”十二因缘法的内涵，需要两个重要前提。一是是否具备了对佛法一些基本概念和法理义法的闻思基础，比如什么是五阴、六入处，什么是无常，为什么说五阴、六入处非我等等。二是，你是否对身心现象有客观的审视和观察，并且是否通过对身心现象的观察来体会那些法理法义，你审视、观察过这个所谓的“我”吗？这两个前提是非常重要的，缺一不可。佛法是出世间法，闻思的法义是佛陀所指引的出世间的道路，观察和体会自己的身心现象是你在走这条道路，只有道路，而自己不去走，永远只会原地踏步。

在十二因缘法中，最难于体会和观察的应该就在“识缘名色”上，或者说“识”与“名色”的关系。我个人把这个比喻为“见法”的钥匙，真正如实知、无间等“识”与“名色”的关系，十二因缘基本上就通了，你才能真正明白杂阿含296经中：

“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彼如来自所觉知，成等正觉，为人演说，开示显发，谓缘无明有行……乃至缘生有老死。……”

的真正内涵。体证到这里，你的“身见”、“戒取”、“疑”应断，知法、见法，证“须沱洹”圣位。

那如何来搞清楚“识”与“名色”的关系呢？想搞清楚“识”与“名色”的关系，离不开五阴、六入处。我们看杂阿含经中关于“识”与“名色”的定义。杂阿含298经有这样的论述：

“……，云何为识？谓六识身──眼识身、耳识身、鼻识身、舌识身、身识身、意识身。缘识名色者，云何名？谓四无色阴──受阴、想阴、行阴、识阴。云何色？谓四大、四大所造色，是名为色，此色及前所说名是为名色。……”。

从这篇经文中，我们看到，佛陀在谈到“识”和“名色”的意义时，引用了两个概念来分别表述，一个是六入，一个是五阴。那六入与五阴是什么关系呢？在杂阿含58经中有这样的论述：

“…… 比丘白佛：「善哉所说！欢喜随喜，更有所问。世尊！云何名阴？」 佛告比丘：「诸所有色，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彼一切总说阴，是名为阴；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如是，比丘！是名为阴。」 比丘白佛：「善哉所说！欢喜随喜，更有所问。世尊！何因何缘名为色阴？何因何缘名受、想、行、识阴？」 佛告比丘：「四大因、四大缘，是名色阴。所以者何？诸所有色阴，彼一切悉皆四大，缘四大造故。触因、触缘，生受、想、行，是故名受、想、行阴。所以者何？若所有受、想、行，彼一切触缘故，名色因、名色缘，是故名为识阴。所以者何？若所有识，彼一切名色缘故」 ……”

这篇经文记载，有比丘问佛陀，什么是阴呢？佛陀回答他，人的身心现象的发生总说为阴，这个现象是什么呢？色、受、想、行、识的 “若过去、若未来、若现在，若内、若外，若麤、若细，若好、若丑，若远、若近……” “彼一切”总说阴，是名为阴。这个“若过去、若未来……”是对身心发生的所有现象的总结。如果人在发生这些身心现象的时候，有取、有贪、有爱染，生种种烦恼，则称为“受阴”（杂阿含55经）。

比丘又问佛陀：“何因何缘名为色阴？何因何缘名受、想、行、识阴？”。是什么因缘生出的色、受、想、行、识阴呢？佛陀回答他：地、风、水、火四大的因缘，生出了人的色阴；因为有触的因缘，又生出了受、想、行阴；又因为有“名色”的因缘，生出了识阴。在这篇经文中，佛陀把色、受、想、行、识五阴分成了三部分说明：

• 色阴，由四大因缘生。那个时代，印度人认为天地万物由地、风、水、火四种元素和合而生，所以佛陀在这里把人的色阴归结为四大的因缘，我个人理解，通俗的讲，就是物质、空气、液态、能量。人的肌肉、骨骼为地大、呼吸为风大、血液体液为水大、体温为火大。
• 受、想、行阴，由触因缘生。这个触在哪里生？在人的六入处，眼缘色生眼识、眼触发生，耳闻声生耳识、耳触发生……。如此的六入处发生了触，生出了受、想、行阴。杂阿含42经中讲 “「云何受如实知？谓六受：眼触生受，耳、鼻、舌、身、意触生受……”、“「云何想如实知？谓六想：眼触生想，耳、鼻、舌、身、意触生想……”、“「云何行如实知？谓六思身：眼触生思，耳、鼻、舌、身、意触生思” 可见，六入处集起人的受、想、行阴。
• 识阴，由名色因缘生。为什么说“识阴”是由“名色”生呢？在杂阿含42经中是这样说“识”的：“「云何识如实知？谓六识身：眼识身，耳、鼻、舌、身、意识身，是名为识……”。我们再回到杂阿含298经：“缘识名色者，云何名？谓四无色阴──受阴、想阴、行阴、识阴。云何色？谓四大、四大所造色，是名为色，此色及前所说名是为名色。……”。在这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契合点：那就是六入处！识呢，是六识身；名呢，是六受、六想、六思、六识；色呢，是四大及所造色。注意！这里“名色”的色不是指色阴，色阴是针对生命个体的，“名色”的色泛指一切色，你可以理解为一切物质、空气、阳光等等。看到这里，相信我们又发现了一个契合点，那就是识!没错，――“缘识生名色” ！

山民师兄曾在群里追问“识缘识吗”？这里可不是有了这样一个“识”来缘起那样一个“识”，这是我们在闻、思过程中很容易出现的问题，那就是个人思维模式下的揣测、推理文字意义，而忽略了对身心现象的如实观察。那怎么观察呢？我们看看第一个契合点在哪里？六入处，我们身心的一切现象都是于六入处呈现的，自然要在六入处观察，观察什么？眼缘色生眼识、耳闻声生耳识……，六根、六境、六识的此有故彼有的发生，此灭故彼灭的灭去！看看这个过程中，我们的所谓的身心究竟在如何的变易，是如何的无常！这样一个六入处发生的对于色（泛指一切四大及所造）的感知，以及受（六受）、想（六想）、行（六思）的发生，是不是都 “名”在了识里？而这个“名”如果没有所谓的识，谁来“名”它？

杂阿含39经：

“…… 「比丘！彼五种子者，譬取阴俱识；地界者，譬四识住；水界者，譬贪喜。四取攀缘识住(37)。何等为四？于色中识住，攀缘色，喜贪润泽，生长增广；于受、想、行中识住，攀缘受、想、行，贪喜润泽，生长增广。比丘！识于中若来、若去、若住、若没、若生长增广。 「比丘！若离色、受、想、行，识有若来、若去、若住、若生者，彼但有言，数问已不知，增益生痴，以非境界故。 ……”

在这篇经文中，佛陀说：识在色（泛指六入感知之一切色）中住，因为有喜贪的润泽，生长、增广；识在受（六受）、想（六想）、行（六思）中住，因为有喜贪的润泽，生长、增广。如果离开了色、受、想、行，还说有一个识若来、若去、若住、若生，只要有这样的说法，这是信口开河，是很愚痴的，因为他没有对身心现象如实知、如实觉。

由此可知，没有一个单独的名色存在、也没有一个单独的识存在，“识缘名色”、“名色缘识”是此有故彼有的，此无故彼无的，识是名色的体现、名色是识的体现，都不能单独的对待。在这里呢，还有一个要点，那就是所谓的“色”。

佛陀所悟的，是生命现象的本质，一切围绕有情而说，宣说这个世间的真实发生。佛陀没有把“我”及“色”对立起来，他证悟了这个“我”的真相，同时理清了“我”与“色”的关系。我的真相是什么呢？是十二支因缘此故彼的发生、呈现。他说色非我，受（六受）、想（六想）、行（六思）、识（六识）非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一切都是六根、六境、六识的此故彼的因缘所生，因为是此故彼的发生，当此改变的时候，彼也会改变，所以是变易法，是无常的，没有一个主宰者。既然不能主宰，不能说是有一个“我”在主宰，所以是“非我”。在杂阿含中，这些论述很多，这里不一一列举。那佛陀是怎么看待“我”与“色”的关系呢？

杂阿含45经：

“……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五受阴。云何为五？色受阴，受、想、行、识受阴。若诸沙门、婆罗门见有我者，一切皆于此五受阴见我。诸沙门、婆罗门见色是我、色异我、我在色、色在我，见受、想、行、识是我、异我、我在识、识在我。愚痴无闻凡夫以无明故，见色是我、异我、相在，言我真实不舍；以不舍故，诸根增长；诸根长已，增诸触；六触入处所触故，愚痴无闻凡夫起苦乐觉，从触入处起。何等为六？谓眼触入处，耳、鼻、舌、身、意触入处。「如是，比丘！有意界、法界、无明界，愚痴无闻凡夫无明触故，起有觉、无觉、有无觉、我胜觉、我等觉、我卑觉、我知我见觉，如是知、如是见觉，皆由六触入故。多闻圣弟子于此六触入处，舍离无明而生明，不生有觉、无觉、有无觉、胜觉、等觉、卑觉、我知我见觉，如是知、如是见已，先所起无明触灭，后明触觉起。」 ……”

在这一经中，佛陀总结说明了我与所谓“外境”在发生因缘的时候，会产生错误的知见，即我有色有、我无色有、我在色中、色在我中。处处离不开我。为什么普通人时时处处离不开我呢，因为他不明白，这个身心的一切现象是此有故彼有的因缘发生，既然是因缘发生的，所以是变易的，无常的，没有主宰的、非“我”的。

要知道，一切所谓“外境”都是人通过六入处来感知的，并且于识中集起、呈现，这个六入处的世间的集起只是一个因缘现象，如果没有人的六入处，一切的一切将失去意义，所有的存在将没有一个感知的载体，即：谁来感知存在？谁来定义存在？ 山民师兄曾在群中说：“我死了，地球还在啊？”是这样吗？假设没有生命，地球的存在谁来感知，谁来定义这个所谓的存在？这个所谓的你死了，这个地球的存在对这个所谓的“你”有何意义？换一个角度说，这个地球是你的六入处呈现于识中的一个名称影像，是五阴的一个因缘现象的呈现，不仅仅你是这样感知的，人类及其它生命也是通过根、境、识来感知的，只不过人类知道这个星球是地球，而其它生命会觉知它是一块泥土、一片树叶、一洼水，你能说，在他们的识里，这叫地球吗？这个地球又在哪里呢？我们的世间思惟，无法逃避这个“我”的见解，并且一直在相信眼见为实，这也是人无法解脱的原因。因为人一直在六入处追逐现象、喜贪现象，而不是去观察这个现象的发生以及它的本质。

佛法是出世间法，以世间的、个人的思惟方式的闻、思是学习佛法的必然过程，但学习的目的是出世间，怎样从世间思惟向出世间的正思惟转变呢，四念处（身、受、心、法）如实知是每个修学佛法的人的必然经过。对身心现象进行如实的审视和观察是唯一的出路。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出世间的正思惟。这个出世间不是让你逃避现实，离开现实，是让你真正的认清这个身心究竟在发生些什么，这个所谓的世间又是什么。只有看清了这个世间，才不会被这个世间所迷惑，生出忧、悲、恼、苦。你现在还会玩儿幼儿园小朋友们的游戏吗？你不会，因为你把那些游戏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学习佛法，就是为了让你真正看清一切，寂静、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