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licem diem natal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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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聖母誕生日


慶死不慶生。


他們說,紀念生日就像將生日與原罪相聯繫,所以他們不記生日,但布魯特・尚恩的母親記得,因為那天是聖母誕生日,教會裡都在慶祝,布魯特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裡降生。


出生就像一個詛咒,他們相信人是帶著罪孽來到世上償還這些罪,所以,可以說全世界沒有人會慶祝他的生日,除了他的母親妮娜。


“你是在受祝福的日子裡誕生,孩子。”每到了聖母誕生日,妮娜總是這麼說,然後幫他準備一小塊黑麥麵包,一杯牛奶,在他耳邊說一句願你受庇佑。


妮娜在教會「工作」,雖說是工作但實際上和信仰無關,因為布魯特從來沒在家裡看到十字架和聖經,他母親不是修女,她們住在一個公眾住宅,他們喊她「公用女人」,妮娜不需要接待客人時,布魯特也需要跟他們一起飯前禱告,唱誦聖經,直到五歲時他就開始在教會裡做粗活。


每當耶穌受難日、復活節和他生日時,他可以跟母親待上一整天,因為他們都不需要工作,然後他們會吃上一頓還算飽的餐,晚上,他會在母親的懷抱中,看著頭頂上的福音書的數字睡著。


直到有一天沒有人再幫他慶祝生日,他也漸漸不再過節,但教堂的喧鬧仍時刻提醒著這天是什麼日子,這讓尤斯特——他的主人,一個位高望重的騎士——也感到困惑,沒有人不喜歡節日,還是如此重要的節日,而布魯特總是不願放上一天假。


今天是我的生日。布魯特在地上畫了一個嬰兒的樣子,他還沒學到這個單詞。


「噢,我懂了。」尤斯特說。「這就是你之所以寧願工作的原因,償還原罪?」


布魯特想說不是,但他懶得搭理他,他不確定尤斯特當時還說了什麼,能肯定的是海倫也聽到他們的對話了,因為他的房間裡多了一條溫暖的手織斗篷,就在聖母誕生日當天。


上面有一張手撕的紙條,寫著:


麥草


牛奶


願上帝保佑你

——海倫


那是海倫教他的單字,她服侍的小姐開始閱讀,所以她必須得跟著學習,那天他在替騎士們洗被單,海倫坐在一旁,在地上寫了一個單字,布魯特沒怎麼注意,然後她說,麥田有牛奶的味道,我喜歡那個香味,然後她又在地板上寫上牛奶的拼音。


布魯特學了兩個單字,就像禮物一樣,尤其是最後祝福,讓他時隔多年後第一次又回想起母親的臉和聲音。


願你受到庇佑,孩子。




02.主保聖人節




這個時期,大部分被叫做安東尼的孩子都和主保聖人聖安東尼在同一天生日,包括這個紅髮棕眼,出生於諾鄔利的安東尼也不例外,今年的六月十三日在週三,也就是教會規定的禁食日,下午過後所有地方都沒有販賣食物,這可困擾他了,一個傭兵不進食跟一把沒有打磨的劍沒有任何差別。


所以安東尼決定爬進一間修道院後院,去偷一隻兔子來吃,所有人都知道,修道院養的兔子是為了方便牧師在禁食日可以吃得更好,他想比起那些總是在唱歌的神職人員,由自己來消耗掉那些食物更有效益,尤其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安東尼隨便選了一間不太嚴謹的教堂,這間教堂不像其他地方,建構得很莊嚴,甚至修道士也沒有幾個人,他依稀記得上次進來時還發神經做了一次告解。


他爬過了後方的外牆,有一條兩側錄蔭成趣的大道,一條通往禮拜堂,一條通往菜園,正前方就是墓園,安東尼踩在墓園的土地上,泥土上留下了他的腳印,但在他離開前不會有人發現的,因為牧師通常處理完農作物和日課後就會一直在教堂裡歌頌上帝,就好像他們不這麼做就不會呼吸了。


這裡和他以前待過的地方沒有什麼差異,唯一的不同是沒有看到期待中的兔子圈,他還打算多偷一隻給路加,並且跟他換一點香料,噢,天知道他哪裡得來的!他總有辦法用不被定罪的方式享受貴族待遇。


「兔子呀兔子,你在哪呢?」安東尼想著胡椒撒在烤兔子上的味道,就心情愉悅,大概是上帝聽到他飢餓的呼喊,沒走幾步就看到幾隻白色的、毛絨絨的小生物被關在鐵籠子裡,紅色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著,安東尼一高興,也不顧踏過墳地是多褻瀆的事情,手伸進籠子裡抓住一隻兔子的耳朵。


「感謝您賜與糧食,Amen。」安東尼笑出一排牙齒,並虔誠地在毛茸茸的皮上親吻了一大口。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上帝轉世在一隻兔子身上呢。」他身後的人說。


天主上帝,你是在玩弄我嗎?安東尼在聽到那低沈的聲音時,嚇得差點抽出腰側上的劍,他堂堂正正的背對著對方翻了一個白眼,就因為他在修道院生活了很長一段日子,他還沒有做小賊小盜被抓到過,安東尼回頭確認是見鬼了還是他瘋了,就看到一個蒼白的神父站在那兒,腿上和地上都是泥濘,手裡還拿著一根鋤子,噢,荒謬極了,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父在務農?這的確超出他的理解範圍。


安東尼瞬間鬆開手,兔子隨著落地的瞬間彈跳跑竄,接著轉過身來,臉上沒有一點人贓俱獲的尷尬。


「午安,神父。我迷路了。」他仔細的觀察對方的體型和動作,並且花了點時間確定那隻鋤頭不會往自己身上招呼。


他在找時機逃走。


而他不知道的是,艾蒙也看出了他的想法。


「所以你是來禱告的?」他語氣很平穩,聽不出情緒。「那的確是離禮拜堂有點遠。」


安東尼在心裡嘲笑他,並且批判他們總是喜歡在教堂裡故弄玄虛,要禱告哪裡不能禱告?


他心裡一套,嘴上卻十分客氣。


「不是的,我正在找出口。您可以帶我出去嗎?」


神父細長的眼睛像兩個月彎,溫和地笑意掛在臉上,如五月的氣溫,回道:「你可以從剛剛進來的地方出去,我會裝作沒看到的。」


安東尼的心跳為這句話而加快了,那是一種被看透的困窘感,被揭示自己隱藏的秘密的感覺讓他不得不笑出了聲音,因為這個出人意料外的發展,也因為對方的直白。


他發出了朗朗笑聲,迴盪在只有蟬鳴的墳地上,艾蒙細長的眼睛看著他,也不評論也不批判,像是個局外人,直到教堂鐘聲又再次響起。


「所以你都看到了。」


「是的。」


「你叫什麼名字,神父?」


「艾蒙。」


「你不問問我嗎?」安東尼好笑的說。


「沒有必要,」艾蒙神父回答他。「你要是迷路了,會再來找我的。」


或許他是在警告他。誰知道呢?


「那倒不一定。」安東尼沒有細想,他爬上了圍牆,坐在爬滿圖騰的牆邊。「再見了,神父。」


結果他那天還是沒有吃到一頓兔肉生日大餐。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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