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君勿死

請君勿死

Petrichor


第一夜


  ——你愛這個世界,但沒有意義。它不愛你。


第二夜


  她在黑色的、污濁的泥沼中,沒有掙扎,看著他的眼神依舊很溫柔,幾乎可以說是慈悲……慈悲,N討厭這個詞。


  「活下來、活下來……求妳,活下來……」


  他伸出手,拼命想抓住她,但沒用。


  A還是落下去了。


第三夜


  黑暗,一望無際的黑暗。聲音和視線都是一片虛無。在黑暗裡,N漫無目的地走,走到更深的黑暗裡。他並不奢求能在夢裡看見A,那對他而言太過奢侈。


  所以他一直走,一直走。沒有意義,沒有盡頭,但一直走。


  走到黑暗裡去。


第四夜


  夢見人群。很多人類組成的人群。用各式各樣的眼光看他,貪婪的、戀慕的、冷漠的、厭棄的……


  那無所謂。隱約聽見自己的回音,是好幾個惡夢前的。他將聲音扔到旁邊,平靜地度過這個夢境。


  N討厭絕大多數的人,一開始並不是這樣,他只討厭特定的人,包括他自己。但後來,他討厭幾乎所有人——可能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再存在能讓他心懷溫柔的事物了。


  但是姊姊說,姊姊說。


  她說什麼來著。


第五夜


  A說的話,N不可能忘記,只是在夢裡,他很難像現實一樣清醒。所有的夢都是噩夢,每一個夜晚都有夢的怪獸張牙舞爪……忘了,這是小時候姊姊常說的,讓他不要怕,她會好好保護他們。


  夢見怪獸了。


  但她不在了。


第六夜


  夢見大叢大叢紅色的花,在河的那一邊。


  但A不在那邊。


  早就不在了。


  那一刻N終於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麼了——他害怕連彼岸都無法成為她寧靜的歸處。睜開眼睛的時候愣了幾秒,才曉得呼吸。


  那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哪個地方能留給那個溫柔的人呼吸呢?


第七夜


  夢見萬事休矣,世界失去顏色的那一天。當然,這個形容詞過於淺白,沒有任何文字能精準的形容,所以無所謂,N自己知道就好。


  他恨S,恨T,恨這個世界上所有成為A痛苦來源以及讓她選擇死亡的那些。無可否認,他也恨自己,甚至更恨自己。


  不知從何處來的海水漲潮,從腳踝、小腿到腰部,胸口、喉嚨,鼻子與眼睛,最後沒過頭頂。他閉上眼。


  海水淹沒過他。


  ——如果不要退潮就好了,如果能就這麼死去的話,或許能再見到她吧。







  惡夢之所以為惡夢,是因為永遠無法照著心思所想的方向前進嗎?N睜開眼睛,觸目所及的仍是一片黑暗,他半闔上眼,目光中帶著些許似有若無的憂愁——他看起來總是這樣。他們說。


  他們不知道,他只是把所有的笑與溫柔都給了一個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A留下一個詛咒——不,他當然不會這樣形容自己的姊姊留下的事物,那是祝福、是勸慰,唯獨不會是詛咒。即使那對他而言也十分困難。


  他會好好活著的。他閉上眼,如果這是A想要的,那他一定會做到。


  又一次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平靜地喃喃自語,又像是洶湧地聲嘶力竭。


  ——活下來、活下來,求妳,活下來……


  所以我活下來了。他睜開眼睛,拉開窗簾,看窗外暗得沒有一絲星子的夜。哪怕存在沒有意義,終點即是虛無,哪怕天黑與白晝沒有區別,哪怕他再也見不到A……


  「我會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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