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身符

護身符

Petrichor


  他死了,在一個天氣晴朗的好日子。


  那天天氣很好,萬里無雲,聽見鳥叫蟬鳴,從窗外傳來。但不知怎麼的,L偏生心浮氣躁,總有不祥的預感。府裡前幾日遭了刺客,昨日派出不少人追查刺客的蹤跡,F也在其中。


  F本可以不去的,畢竟他是L的貼身護衛。但因幾日前的刺客目標亦有L,再加之F武藝高強,便隨著其他侍衛前去捉拿刺客。


  是因為一日沒看見F了嗎?心中那種浮躁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就在此時,聽見侍衛們策馬奔來的聲音。L快步離開書房,去看歸來的侍衛。


  「少主,抱歉!F在追擊刺客頭目時遭一箭穿心,墜下菩提崖,目前生死不明。」侍衛單膝跪下,「刺客大部分皆已剿清,本想留個活口,但眾人紛紛咬舌自盡。」


  這哪是刺客,分明就是死士!


  城主大怒,下令繼續追查。


  但此時外界的一切都已經無法驚動L了,他的腦中還回盪著那句「一箭穿心,生死不明」,但菩提崖是個甚麼地方啊?那裡有去無回,深淵底下是終年冰涼的寒潭,這和直接告訴他F不會回來了有什麼區別?


  ……可F分明還答應過他,等他回來要一塊練劍比試來著。




  往後一段時間,L看起來並無大礙。他一如往常地辦理公務、修習課業,騎射、樂器、兵法,他拼了命的學,彷彿這樣能讓他忘記F不在的事實。


  可生活中仍有細細密密的痛,藏在每一個他仰頭的瞬間,以為自己能看見伏在懸樑上的F,藏在每一個歇息的片刻,恍恍惚惚間會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能這麼叫他的只有F了,但回過首,身後空無一物。


  L閉上眼,抬頭,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夏日未至,待夏日到了,他要買好多西瓜,兩人分著吃……


  或是如這種時刻一般,下意識地總以為還有兩個人。但F不在了。


  F不在了。愈是意識到這個消息,胸口就越疼,疼了不知道有多久,轉為麻痺,不再那麼痛了,只是胸口處彷彿破了個大洞,時時刻刻往外漏風。疼轉化為冷,只是再也沒有一個踰矩的侍衛,會抱著他取暖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很久,也或許是L對於時間的概念已然模糊,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了。他在夢裡第一次夢見了F,那與他長相相似的男人帶著笑抱了上來,「L,我好想你!」


  他伸出手,在抱到F的那一刻總算忍不住落淚。


  「我也想你。F,我好想你。」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目張膽地表現出自己的情緒,F像是嚇到了,但L抱著他的力道很緊、很緊,像害怕再次失去他。F沉默了會,一下一下地拍著L單薄的背。L瘦了很多,但在抱住F的時候卻終於笑了起來。


  與之相反的,是滴在F衣襟上並逐漸擴大的濕痕。


  「沒事的,L。一切都會沒事的。」F抱著L,輕聲說。明知是夢,L也渴望這夢能再久一點,但在這久違的懷抱裡,他卻很快地閉上眼睛,深沈的睏意襲來,在暖和的懷裡再一次睡下。


  睜開眼睛的時候,仍是被人抱在懷中的。那樣熟悉的溫度讓L不可置信、又驚又喜地抬頭——是那與自己相似的面容,他看起來睏極了,身上有許多包紮。L不想驚動他,可他動了一下,F便睜開眼睛,眸中從睏倦迅速轉為清明:「L。」


  「你回來了……他們說你被一箭穿心,掉進菩提崖……」


  「一箭穿心是真的,但沒穿過去。」F拿出一個護身符,和一塊裂開的銅幣,那是L曾為他求取的護身符。他將護身符放在胸前,覆住自己的心臟,機緣巧合,那箭穿過銅幣,只進入一點點皮肉。墜入菩提崖時,剛巧落在寒潭旁,他這段時間養好傷,找到刺客頭目並把他殺了再帶回城中……


  F絮絮叨叨地說,L靜靜地聽,窩在F懷裡,只覺得他幸運無比。連神都眷顧他們。F又何嘗不是這樣想呢,他看著近日累極、又睡過去的L,在他額頭上覆下一吻。若不是L,他不會愛人、不會被愛、不會有人為他祈願,他亦不能死裡逃生。


  能遇見他,他何其幸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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