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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歇租的房子不算狹窄，但也確實不適合招待客人借宿。閣樓堆滿了實驗器具以及雜物，鮮少使用的客廳飄散著一股潮濕的淡淡霉味，再扣掉廚房、擠滿書架的書房與陰冷的地下室，只剩下一間簡陋的臥室。顯然當初規劃房間陳設時並沒有考慮過要接待任何多餘的住客，直接反映了這位租客盡可能避免與人來往的習性。

儘管是擺明了不接待客人過夜的房子，菲德里柯還是常常一待就過了午夜，他熟悉這幢座落於暗夜陰沉霧氣裡的屋舍，更勝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街道。不過他今晚不是為了協助研究工作的留守，而是由於屋主慷慨真誠的邀請，彷彿絲毫沒有留意到老屋嘎吱作響的抗議。這屋子就跟他暫時的主人一樣，頂著一副陰沉不友善的面容，被濃煙燻黑的黃磚黯淡斑駁，細細的水流伴著泥沙從屋簷滴落，門前的街道總是泥濘不堪，看著簡直叫人沮喪。平常他們合作無間，光看到屋子可憎的面貌就沒有訪客會想多加逗留，孤僻的租客對房子的表現一直很滿意，然而今天他卻背叛了這盡忠職守的老夥伴。他邀請了一位客人過夜，這是整整一週前就約定好的預謀行動。

馬歇其實沒有把握接下來該如下進行，他與客人一起享用了愉快的晚餐，窩在璧爐前暢談直到深夜。如菲德里柯先前承諾的，惡魔這整個晚上的時間都將屬於他，但是馬歇很清楚身為人類的自己需要睡眠，夜晚狂歡的旋律總會慢慢地收向平穩的休止符，那麼不需要睡眠的惡魔接下來要怎麼消磨剩下的慢慢長夜？他還沒有想清楚，不過一股抵在胸口的急切心思，倒是很渴望留住惡魔的承諾。敲打著腦門的念頭單一且不講理的幾乎令他心驚：「把他留下！」夜晚自然會奏出屬於它幽秘的激情樂章。

隨著熱烈的談天到了一個段落，惡魔再次替茶杯注滿了熱氣蒸騰的茶水。馬歇接過了茶，啜了幾口，原先在談話中專注的神情緩和下來，讓伴著茶香而來的熱氣滲入緊繃的肌膚，感受著逐漸放鬆變得溫和的肌肉。科學家的眼皮垂下，看似盯著杯緣閃爍的光影出神，實則是不知道如何應對菲德里柯投過來的視線，那毫不避諱，直勾勾投過來的目光。優雅委婉的惡魔很少這樣沒有教養的盯著人看，馬歇沒有抬頭，但在他的想像中那是個帶著責備的眼神：他大膽的請他留下，卻沒有給出更進一步的表示！馬歇其實無意表現得猶豫退縮，但此刻確實感受到了自己的有勇無謀，在臆想中他的神經逐漸繃緊，思緒敏捷而混亂，他可以提出一千個假說，卻找不出任何合宜的應對方法。他沒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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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德里柯是個識趣的惡魔，他清楚人類隱晦笨拙的暗示，也察覺到了對方略帶著茫然的熱情眼神，需要他的引導、疏通。

壁爐的火光逐漸變得迷濛，原本熱烈舞動的火焰縮回了燒紅的煤炭地底下，透出溫和的橘紅色光暈。馬歇注視著瓷製茶具上閃爍消逝的光芒，他的思考依然沒有方向，沒有結果，自暴自棄在佈滿迷霧的思緒茂林中遊蕩，讓意識在思想的濃霧中變得模糊。如果就這樣睡下去，或許就能避免這次有勇無謀的麻煩。不過堵在胸口的熱切心思依舊敲打著他的前額，一股難以言喻的期待像一條小蛇般絞緊了他的心，他不願意讓自己的懦弱蒙混過關，但那或許不是什麼光明磊落、自我激勵式的吶喊，而是來自於更深沉的欲望糾纏。

「馬歇。」

不知道是馬歇在思考中出了神，還是菲德里柯不想要驚動躲在思緒中的科學家而刻意壓低了聲音，惡魔的叫喚聽來輕柔又遙遠，彷彿是從薄霧背後森林的另一端傳來的，像是神秘的指引，又或是一種指示。這回身處迷霧中的人終於有了方向，馬歇抬起臉，近乎順從的抹平兩人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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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德里柯才俯下身，後頸就感到一股冰涼的觸感，馬歇的手指如蛇一般纏繞而上，貪婪而冷酷，回應著惡魔的吻。不過惡魔感受到這條小蛇的激動不安，具有攻擊性的的動物大多如此，他雙手繞過馬歇身後，將緊繃的上身靠向自己，試圖讓這扭曲掙扎的身體放鬆一些。雖然雙腳沒有離地，馬歇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趴在了菲德里柯身上，這副滑稽的樣子讓他覺得有些困窘，才停下了那雙騷動的手，稍稍放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