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e】
明夜距離日曆翻過十月已經悄然過去三個星期,賣場裡堆積如山的傑克南瓜被聖誕樹與槲寄生花圈取代,特價商品也從糖果變成火雞與馬鈴薯。
與K共進午餐之後,亞西爾就獨自在書房進行著冬季的專欄的撰寫,雖然已經完成了八成,收尾卻讓他不甚滿意。
亞西爾關掉螢幕電源,決定去找愛人充個電。
然而還未踏入大廳──雖然亞西爾不介意,但K通常會在他寫作時以不打擾為理由待在另一間房裡──亞西爾因傳入耳中的音樂感到困惑。
交響曲正演奏到高潮,磅礡而壯麗,是他的喜好。
「嘿,寶貝?」
亞西爾悄然接近了窩在椅子上,正專心捧著筆記型電腦看著什麼的K。
「噢!嘿,親愛的。」聽見呼喚,K才回神轉過頭,亞西爾正從椅背後彎下腰,兩人耳鬢廝磨,他對著她的唇輕啄了一下。
「看這個。」通常會選擇將手中的東西放一邊繼續與自己親暱,今天K卻一反常態的向亞西爾展示螢幕畫面。
亞西爾飛快的瀏覽過:「被害人是當地的一名女性,二十二歲,案發前一周自酒吧離開後就失去聯繫,直到今天被發現陳屍於路旁──哼嗯,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抽乾了。」
「萬聖節後仍有怪物,聽起來是我們的事?」
「吸血鬼什麼時候是我們的事了。」亞西爾將臉埋在她頸窩間,低沉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埋怨。
「如果你的專欄還沒結束──」本來想告訴亞西爾她自己可以,K卻在注意力終於從報導上移開之後皺起眉頭:「嘿,這是你的古典樂唱片嗎?」
亞西爾因為K的反應忍不住笑了出來:「沒事的,我會去,我現在需要和我的謬思一起出去走走。」
「獵吸血鬼。」K糾正了他此行的最大目的。
亞西爾只是再次吻了她:「我去收拾東西。」
他們距離案發地點大約半天的車程,到達時已經是夜半。
通常一群吸血鬼會以八名上下的成員構成,他們派出其中幾名去綁架人類回巢裡,讓獵物存活幾天甚至幾周享用新鮮的血液,直到人類因為衰弱而死。
「我們得盡快找到他們的巢。」K在亞西爾將車開進飯店停車場時開口,吸血鬼們只有在人類變成無法作為食物時將屍體丟棄,而那也代表他們接下來就會瞄準下一個受害者下手。
「如果,他們真的是吸血鬼的話。」亞西爾將車子熄火,解開安全帶,加重了咬字。
嗜血的怪物不少、血液宛如被抽乾的情況也很常見,新聞報導中不會提及太過細節的部份,也曾為了聳動大眾的效果而誇張描寫。
K抿起嘴唇,表達不滿。
「屍體還在停屍間,我已經和醫院進行預約明天可以實際去看過。」亞西爾傾身鬆開了副駕駛座的安全帶,嗓音依舊穩定:「我們還沒有詳細研究這裡的地圖,先把可能的地點標示出來才不容易白費功夫,而且,如果真的是吸血鬼,白天能夠更安全的解決這件事。」
雖然吸血鬼並不如大眾傳說中所知那樣害怕陽光,但那強烈的光芒確實會讓他們不舒服──那一方面是他們所擁有超乎人類的五感的缺點──大多數的吸血鬼都會選擇白天入睡,並隨著烈日隱沒山頭而活躍。
最近天氣逐漸轉涼,讓K顯得比春夏更疲倦、慵懶,長途的跋涉將她燃燒過後的脆弱揭露了一小角。
而那已經足夠讓亞西爾心疼:「我們明天會解決這件事,我保證,寶貝。」
「好吧。」K妥協,轉身下車提起後座的行李:「嘿,親愛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餓了?」
她指了指飯店外招牌仍亮著的商店。
亞西爾跟著踏出車外,向著飯店比了請的手勢:「二十四小時自助餐。」
K有時候真埋怨這些紀錄者──獨佔了許多先進的武器與知識、不用像獵人一樣粗魯的違法破壞或闖入某地、也不會為了擔心假造身分而被捕──他們總是在獵人弄得灰頭土臉時,泰然自若的保持優雅的舉動。
「希望你在床上也這麼紳士。」
亞西爾從K手中接過行李,聳肩:「我保證二十四小時怪物自助餐後我肯定睡得很紳士。」
K的笑聲直到兩人確認入房之後都未完全停止。
有亞西爾在身邊的調查向來比K過去一人行動時順利很多,兩人在飯店研究了地圖,將最可能的地點定在與隔壁州間交界的森林中,畢竟人煙罕至,有外人搬進去也不會引起鎮上騷動。
隔天K也向酒吧的服務生確認過,大約一周前開始,有五、六個吵鬧、脾氣火爆的青年出現在在酒吧,不是鎮上的人,來了也只點酒而從不點食物。
驗屍的過程更是沒有多讓人意外的地方──屍體脖子靠近肩膀的位置,確實有著無法嫁禍給其他超自然生物的兩個並排的孔洞。
他們在廢棄的山屋找到了巢。
正午讓吸血鬼們都還在睡眠中,透過窗戶,兩人看見了傳單上的女孩──她的母親傷心欲絕的在鎮上到處發著尋人啟事──被如破布團般扔在角落,而與她一同失蹤、警察認為是私奔的大男孩則被綁在屋子中央的柱子上。
K拍了拍亞西爾的胸口,壓低聲音:「我負責女孩,那個男孩交給你。」
亞西爾沒有拒絕這樣的安排──實際上,K在說完話就立刻躡手躡腳的推開門進了小屋──完全沒有能夠阻止的餘地。
K的體型就算和女性相比也是低於平均值的嬌小,但作為獵人卻讓她有著超乎想像的力量,亞西爾在替男孩割斷繩索,將他扛出山屋時曾設想過要先堵住男孩的嘴。
因為驚慌失措的尖叫而吵醒吸血鬼導致獵人全滅的故事可是老梗。
「寶貝,」K看著他讓男孩平躺在地,輕輕掀起女孩的上嘴唇,輕壓牙齦──不屬於人類的牙齒受到壓迫而刺出:「她被轉化了。」
亞西爾無聲的吐出一口氣。
他對於救人向來沒有K那麼大的熱忱──K討厭人群,卻又力所能及的作為獵人拯救他們──而他向來是旁觀者。
此時救不救的了這兩個倒楣鬼,都不是他的煩惱。
「但她可能還有救,只要她沒有喝過人血,而我們需要轉化她的吸血鬼的血液。」K的目光如此堅定,然後她露出的一抹笑:「嘿,親愛的,我想紀錄者應該沒有這樣的案例對吧──這可是我從很古老的獵人家族那學來的。」
而那意味著工作量的增加,他們在朝山屋扔進紀錄者的吸血鬼專用毒氣炸彈前,必須先用死人血讓這些吸血鬼失去抵抗力,再從他們的身上抽出血液作為解藥,最後才能了結這些吸血鬼。
「我想獵人還是有值得紀錄者佩服的地方?」
「妳有非常多讓我傾慕的,寶貝。」亞西爾笑著捧住K的臉,在那綻放著自信的臉上親吻著:「非常多。」
值得慶幸的是,亞西爾想,他身後剛剛因為移動而最終斷氣的男孩,還有機會拯救他所愛著的女孩。
「亞西,你覺得那女孩會沒事嗎?」
確保沒有吸血鬼倖存後,以匿名的方式將女孩送進醫院,而山屋內的慘狀在未來某一天會被發現並作為一樁食物感染或集體染病的案例──亞西爾和K在適當的時機從案件中抽身了,如同往常。
有了紀錄者結合了巫術與科技的產物後,K不必再一一砍下吸血鬼的腦袋,還要想辦法處理掉屍體。
「我會說,她已經不是吸血鬼,所以不算我們的事了。」亞西爾從車裡拿出毛毯,披在K的肩上,阻絕冬日來臨前的涼風:「回家了?」
「嗯,我想念你的烤火雞了。」K靠在他胸口,兩人這麼一場忙碌下來,解決了事件,卻也正式的錯過了感恩節的夜晚。
他們一同去賣場採買的食材都還被冷落在冰箱中。
能夠讓K從獵人那糟糕的飲食習慣中改善,對亞西爾來說大概是比獵過任何麻煩的超自然存在更有成就感的事情,他忍不住微笑。
坐進車內,亞西爾在發動引擎前,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嘿,寶貝,妳不會讓吸血鬼再打擾我們的聖誕節,對吧?」
「不。」K向著駕駛座側過身,主動送上一吻,彎起大大的微笑:「我不會剝奪你可以在正餐吃巧克力蛋糕的機會。」
那是秋季的最後一個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