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膚色黝黑的男人仰起了臉,頭頂上閃耀的王冠搖搖欲墜,枯槁的灰色髮絲散落在臉上,湖藍色的眼眸大睜著想看清眼前的那幅人像畫,眼底的水光卻朦朧地叫他眼前霧茫茫的。
他閉起了眼,頹喪地靠坐在王座上,已遣退所有人的議事廳裡空蕩蕩的。
摀住了臉,只有他的哀婉嘆息繚繞於此間。
刀劍與鮮血等同於戰功,橫在身上的傷疤是銘刻著的勳章。
噠噠的馬蹄聲響起,先是一匹,再是一群,巨響轟鳴而至,伴隨著戰士的嘶吼,深夜裡驚醒了裹著毯子露宿的士兵。
或者腦袋被馬蹄重重踏過,一腳踩進了永恆的睡夢中,再不醒來。
來得起起身的士兵還頑強抵抗,鎧甲被長劍挑開了裂口,劃破身軀而鮮血四濺,疼痛到達閥值似乎轉化成了麻木,看著從殘破的軀體噴湧而出的猩紅,恍惚之間竟也羨慕起了在睡夢中迎來永眠的同袍,或許只需承受一瞬之間的劇痛。
卻也不必再思考這些,黑夜中格外亮眼的金髮闖入眼簾,藍色的瞳孔是最後所見,銀劍劃過脖頸,冰涼地納入死亡的懷抱。
揮劍抖落了劍刃上的鮮血,阿齊爾牽起了韁繩向前挺進,藍色的眸底專注而堅毅,他的目標唯有擊破敵營。
為了他的國王。
為了他的國家,為了他的人民,為了他的所愛。
他願意奉獻自己的一切,只要日漸渾濁的湖藍色能注入片刻的清明,他心甘情願。
緊握著手中的劍柄,向旁掃視,他瞧見了鬼祟逃竄的身影,一閃而過的是敵營軍官的臂章。
掉轉了馬頭疾馳而去,那男人驚恐的眼中反射著他舉劍劈砍而來的倒影。
散落的玫瑰花瓣像極了噴濺而出的血液,漫天花雨,他卻彷彿還能嗅到鐵鏽一樣的腥臊氣味。
直至飄落的花瓣拂過他的頰,柔嫩而搔癢的觸感將他從戰場拽了出來。
沒有隨時可能響起的號角,沒有需要提防的暗箭,不再有滾燙的熱血會噴濺到臉上,也不再需要親手裹上同袍的屍首,他已回到了首都。
他是凱旋歸來的騎士,在民眾的簇擁之下,手裡握著不知是哪個姑娘家遞上來的玫瑰花,腰間那把斬落敵軍指揮官首級的長劍鑄成了榮耀。
無上榮光特許他們在城內御馬,馬蹄叩叩地朝王宮緩步前行,阿齊爾心底卻多了幾分焦急。
在萬人擁戴之下,想見的卻不在這萬人之中。
他抬起眸,凝望不遠處許久未見的王宮。
在授勳儀式上熱切的看向自己所侍奉的君主並不算太過冒犯,那被認為是忠誠的表露。
只有阿齊爾知道他看向卡洛斯時,他眼底的赤誠並非獻給君王,而是冠冕底下的那人。
他在授勳儀式結束後又偷摸著溜回了王宮,悄聲進入了議事廳——他知道這時候只會有一個人待在那裡。
卡洛斯呆立在議事廳中央,灰色髮絲掩去他一邊的面龐,湖藍的眼底仍舊尋不著一點清澈。
但他確信他的凱旋而歸抹去了一點混濁,儘管只是那麼一點,似乎誰也無法察覺。
就像方才進行過的授勳儀式一樣在他面前單膝下跪,這次他卻捧起他的手,「我的君主,我的卡洛斯。」
他聽見略帶嘶啞的低歎,握住的手卻並未抽離,他帶著狂喜,珍重地在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我的忠誠永遠只屬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