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探索紀錄

　　Ｚ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許多超自然現象，但莫名其妙出現在一間學校裡還是有點超過想像。他手上有本廚師守則，一旁的同事拍拍他的肩膀，「新人哈！先把手冊看完再說，我們這裡很簡單的啦！按照規則走就好了。」

　　Ｚ很快進入狀況，跟對方擊了個掌，「謝啦！我會趕快上手的！」

　　他找了個角落閱讀了一下廚師守則，共有十點，每一點看起來都漏洞百出、危險至極，但既來之則安之，Ｚ在進入單位工作的這段期間，學到最多的就是「不要試圖違反規則」以及「安全第一」……畢竟在那些超乎想像的存在面前，人類的力量著實太過渺小。

　　等到把手冊讀完後，Ｚ站起來，給自己做了一點心理準備後便在同事的呼喚下開始工作。具體的工作流程就是九點來做飯，十一點後必須安排人力負責等學生盛飯，計重算錢，晚上六點後清潔學生餐廳，七點下班回到宿舍五樓休息。

　　除了特殊情況以外，Ｚ只需要炒菜就好了。這可是他的拿手好戲，他先是拿出一把粉絲泡軟，剪斷後備用，鍋內熱油，下入豆瓣醬與蒜末、薑末，炒香後加入碎肉，鍋邊嗆入米酒、加入白胡椒粉，大火炒勻後加入一勺水，水滾後加入粉絲，最後加入醬油跟烏醋跟一點點麻油，香氣在空中均勻地散開，一群人圍了過來看Ｚ炒菜。

　　起鍋前再放入一點蔥花。一旁的廚師拿來放菜餚的鐵盤，等Ｚ把螞蟻上樹放進去以後迫不及待地拿了一筷子吃，「好香！」

　　「也太好吃了吧，Ｚ厲害啊！」

　　「這麼香的螞蟻上樹只有主廚做得出來吧……」

　　主廚？Ｚ還沒見過主廚呢，但手冊上說這些碎肉都是主廚帶回來的，Ｚ嘗了一口，感覺肉末是自己沒嚐過的動物種類，冬粉軟而不爛，肉末的香氣加上冬粉的口感，不知道是因為食材的關係還是什麼，Ｚ也覺得這次的螞蟻上樹要比之前做的更加好吃。

　　這還是他在研究室裡跟一個亞裔的華人學的菜餚，多虧那個同事，他對於做菜的理解更進一步了。

　　「謝謝大家，好吃就好……但可別吃完啊，學生們也要吃呢！」

　　Ｚ笑著，把鐵盤放到學生們打菜的地方，隨即又開始煮下一道菜。十一點開始便陸陸續續有學生進來，因為是Ｚ是第一天上般的關係，打電話、送餐等都不是他負責的……嗯，也或許是因為Ｚ的廚藝太好，大家覺得Ｚ只需要負責做菜就好了。

　　總之，第一天就這麼平靜的結束了。在下班前，Ｚ看見提著一大袋骨頭跟一袋肉末走進來的主廚，主廚是個留著白鬍子的中年男人，他把骨頭跟肉末凍了起來，「哎唷……真的是，光是處理那些東西就忙死了……」

　　或許是因為之前在研究室工作的關係，Ｚ一看見對方，就有種奇妙而陌生的敬畏感。對方絕對不是普通人，他甚至可能不是人！

　　Ｚ心想，但並沒有恐懼或害怕，他大步走上前，「您還好嗎？」

　　「沒事的！」主廚對他笑了笑，「你是新來的嗎？」

　　「是的，我叫Ｚ。」Ｚ說，主廚點點頭，「我是主廚▇▇▇。」

　　主廚後面的字彷彿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塗抹並消滅了似的，Ｚ不敢深究，他看著主廚像是海洋一般深藍的眼睛，轉過身的時候卻嚇了一跳。砧板上放著的不再是肉，而是活蹦亂跳的海鮮，魚啊、蝦啊、螃蟹全都出現在各個角落，廚師們像是已經習慣了，拿個布袋裝一裝就遞給主廚，主廚接過袋子，「好了，大家下班吧！」

　　……只能說慶幸這間餐廳禁止烹飪海鮮。Ｚ心想，但為什麼？為什麼有這麼多海鮮？為什麼有這麼多海鮮卻不烹飪？

　　他不敢問。

　　Ｚ跟著同事們走到宿舍，手冊最後寫了他的寢室，位於五樓，他按照說明回到寢室，洗澡、休息，還想著說不定睡過去，醒來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但再睜開眼睛時就又是隔天，還是在同樣的寢室。

　　他沒有太多時間挫敗，收拾收拾就又去學生餐廳。前一天的骨頭被熬制成大骨湯，Ｚ從冷凍箱裡拿出碎肉，打算今天做個肉末豆腐，同事們嘗了幾口，大肆誇獎。不管在哪裡，自己煮的菜餚被誇讚總是讓人開心的事情，Ｚ盛了碗主廚特製的羊肉蘑菇湯，蘑菇鮮甜、羊肉軟嫩，是非常美味的一道湯，但Ｚ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羊肉沒有絲毫腥羶味，他想詢問主廚是如何去腥的，但想起規則又卻步了。

　　不要貪多。他只喝了一碗，儘管這碗湯確實鮮美，但Ｚ的理智在線，阻止他盛下一碗。

　　「嘟嚕嚕嚕嚕」的電話聲響起，主廚接起電話，要Ｚ送一份便當去辦公大樓的四樓。

　　「放在電梯口旁邊的桌子上就好了，把東西送到以後說一聲『好了』然後立刻下樓，不要停留，不要看，不要說話。」主廚說。

　　那雙藍色的眼睛像海。Ｚ想，主廚身上也有一種海洋的味道，他帶著便當走向辦公大樓，上電梯的時候總覺得地面在搖晃……不，這不是現在才有的感覺。這個大學一直在搖晃，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在吶喊、在哭泣……

　　是誰？

　　Ｚ搭到四樓，把便當放在那裡。在要走之前，他聽到一道聲音問他。

　　「你是山的孩子嗎？」

　　是女人的聲音，像在哭泣。Ｚ想，他不應該回覆，但這道聲音聽起來多麼慈祥，像是部落裡的老人，明明聽起來這麼年輕，他卻總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citli的聲音。

　　「不，我是大地的孩子。」

　　citli說，他們都是大地的孩子。

　　那道聲音長長地嘆息了。像是在哭。

　　「回去吧，孩子。」

　　Ｚ搭著電梯往下，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一陣刺眼的光閃爍，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是在藍天底下，他回到Ａ市。

　　Ｚ接起電話，「人呢？」

　　「這就來！」

　　卡俄斯大學的一切像一場夢境。陽光下，他邁出腳步。每一步都在土地上，有微小的震顫與回音。

＊citli，Nāhuatl語的奶奶。詳情參考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