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n4093
銀白雪片自天際飄落。
鵝絨一樣的雪花飄盪,緩緩落到了揮舞的劍鋒之上。
持劍的白衣人只將劍尖一偏,劍光沿著雪花的稜角划過,形狀完好的六角雪片便被接在了劍刃之上。
劍身冰涼,脆弱的雪片安然的停留其上,絲毫未融,好似那上頭本就鑄刻著雪花樣式的雕飾。
「可曾看清了?」
是今歲初雪,男孩看著散落的片片雪花,想學著師尊的模樣,將落在眼前的雪片接在手裡的長劍,劍鋒卻歪了些。
劍刃上的雪花被削去了一角,男孩抿了抿唇,劍身一彈就將其抖落,「徒兒愚鈍。」
一時間鷸倒也分不清他究竟是因著沒能學好劍式,抑或沒能見著雪花的完整模樣而心緒不佳,他尋思著將劍柄一轉,落著雪花的劍刃被遞到了史子隅眼前。
「劍法自不是一蹴可及。」他說著將劍身一晃,雪花被彈了出去,「接好。」
依言伸出手來攏住雪花,掌心的冰涼卻未曾化做一灘涼水,史子隅攤開手,雪花仍完好無缺的躺在他的手心,絲毫未受他身上的溫度影響。
那自是鷸在雪花上頭施了術,史子隅自然反應了過來,方抬起眸去,鷸已經手中劍刃收回劍鞘之中。
「今日便到這了,回吧。」抬眸望了眼逐漸陰沉的天,鷸攏了攏袖回過身去,「一會雪要大了,不是你學劍的好時機。」
他踏步而去,步伐卻不如以往的大,顯然是在等著身後的男孩跟上,史子隅將劍收起,三步並作兩步想趕上他,地上的碎雪踩在鞋底卻滑溜不堪,跑起來有些歪歪扭扭的,險些就要跌了下去撲在鷸的身旁。
「小心些。」還是鷸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將人拉在身邊站穩了身子,「你既修行,凡事需得戒急,方能成事。」
他說教卻未曾放開他的手,像是擔心他再大意摔著了一般。
「徒兒明白。」
大事自是緩緩圖之,譬如長久留在師尊左右,但若是旁的小事,急躁行事也未必不好。
斂下雙眸,史子隅低聲應道,卻如是思忖。
譬如眼下,匆忙為之,就能換得師尊緊握他的手腕,豈不美哉。
鷸拉著他的手,踏上兩人屋前的台階,石階上積了層薄薄細雪,更比平地上更難行了些。
「雪天難行。」回眸望去,卻見得史子隅仰起頭來看著他的臉,他不由得出聲提醒,「小史,注意腳下。」
「是。」低下頭去,他似是依著鷸的意思看向自己的步伐,卻暗暗抿起唇角的笑意。
握在手腕上的力道在鷸回過頭去的瞬間收緊了些。
天際落下鵝絨飛雪,史子隅望著地上堆起一片白雪皚皚,將屋前的石階鋪成了銀白,他想起了多年前鷸牽著他的手,踏上雪天的長階。
手中的紙傘騰空而起,被他用術法固定在身側,向身旁的鷸偏了偏,露出傘緣的肩頭落了雪,不多時便暈開了深色的水痕。
「雪天難行。」他卻向一旁攏著雙手的鷸伸出手來,「師尊,不如拉著我的手,如此安全些。」
鷸微微一挑眉,倒也沒多說什麼,依言搭上了他的手。
拾著鷸的手,史子隅將其攏在掌中,似是想將他緊箍在手心。
就如同從前那樣,兩人拉著手在雪中緩步而行,史子隅也似從前一般,他垂下眸去,目光卻從來不在自己腳下。
緊盯著兩人交握的雙手,他緩緩將力度一點一點收緊。
是該輪到他牽著他走上雪中石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