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II 圖書室
修道院是個古老的建築,不瞞您說,它擁有許多密道和密室,據說完成修道院的建築師也無法畫出修道院的完整地圖,請您在修道院裡頭的時候,千萬不要拐入了不知名的房間或者樓道,但即便如此,只要您誠心禱告,慈悲的神一定會引領陷入迷途的您重新找回真理之路。
「卡利醫生,日安,您又來修道院查詢病歷了嗎?」修女笑臉盈盈地迎上柱著拐杖的卡利和他身邊的伊辛,「您的腳傷好多了嗎?」
「瑪德琳修女,日安,我好多了,多虧了您和都柏勒菲醫生。」待在王城的這段時間,足夠讓卡利再次從一次他人的呼喚中,重新知曉這位和善又親和的修女本名叫做什麼。
「卡利醫生,真的不用讓我待在您的身邊嗎?要是您像昨日一樣需要拿很多卷軸——」伊辛待在一旁不到幾秒的時間,便忍不住開口。
一如前幾日,伊辛依然阻止不了卡利出門,但他不明白為何卡利在今日不讓他待在一邊幫忙。
「伊辛。」卡利看了一眼瑪德琳,他用力的深呼吸,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好脾氣都用在此刻了,「我可以走,手也沒有廢,更何況,我看到你早上收到的信件了,我想你是時候再次出發去安索格了。」
「……好。」伊辛抿著唇,過了好幾息才放棄掙扎般地吐出一個好字,他退後兩步,露出一個苦笑,「那我先走了,卡利醫生,但是請您回家的時候務必雇傭馬車,千萬不要步行。」
「我知道了,快走吧。」是你還是我是醫生呢?還是你不當騎士了,打算當個保母了嗎?卡利花費了好一番努力才按捺住心聲不說出口,並讓自己趨於面無表情,而不是明晃晃的不耐煩。
「……我走了。」伊辛俐落地轉身,但隨即又回頭,就這樣一步三回頭地走回自己的馬匹旁,又拖沓好半會,才終於離開卡利和瑪德琳的視線範圍中。
「……」但卡利以神之名發誓,就算看也看不到了,那傢伙一定還是一直回頭看著這裡的方向。
「您的侍從非常關心您呢。」瑪德琳對著身旁的卡利露出了一個唇角弧度過於上揚的笑容。
「……嗯。」卡利又再次深呼吸,他調整一下臉部情緒後,才帶著微笑轉頭看向瑪德琳,「那麼,瑪德琳修女,麻煩您帶我前往病歷室了。」
「好的,卡利醫生,請往這邊走。」
在施奈貝爾協會成立之初,卡利便來到修道院登記成為協會醫生,作為一名新進協會醫生的他,曾讓一名白髮蒼蒼的修女引路參觀修道院,那時候白髮修女以緩慢悠遠的語氣說著修道院大小事的畫面,讓卡利印象十分深刻。
其中以修道院擁有為數眾多的密道和密室這點,讓卡利特別好奇,但之後他再詢問其他醫生或者是修女,關於修道院秘密的時候,並無人表示知道相關的事情。
久而久之,卡利也不以為意,只以為是白髮修女老眼昏花,神智不清將許多房間或者通道搞混了才誤會修道院擁有秘密。
儘管密室或者密道可能不存在,但卡利踏入協會的次數屈指可數,對於所有的通道皆不熟悉,因此當他每次需要去販賣部或者病歷室的時候,仍然會麻煩修女或者同事帶路,如同現在一樣。
「病歷室到了,那麼,我就不打擾卡利醫生工作了,願您擁有一個美好的一天。」
「謝謝,瑪德琳修女,也祝福您。」
與瑪德琳道別後,卡利推開雕花玻璃大木門,走入了充滿墨水與皮紙氣味的病歷室裡。
……時間,三年至五年前的春季。
……地點,柯因。
……病症,面部疙瘩。
卡利此次來病歷室的目的是為一位久病不癒的貴族少女找尋治療臉上疙瘩的偏方,他記得幾年前曾經見過一位路過柯因的協會醫生用了某種偏方,成功治療一位果販的面部疙瘩,但由於疙瘩並不是一個嚴重的病症,許多平民都患有類似的症狀,而大部分的人們都會自行痊癒,所以他並沒有進一步詢問偏方的內容。
然而,早知道有一天他會醫治一名臉上長滿疙瘩的貴族少女的話,他定然會好好地把偏方寫到自己的紀錄裡,才不會像現下「病」到臨頭了才埋頭翻閱病歷資料。
「奇怪了……到底去哪裡了?」當卡利幾乎找完了近五年的柯因病歷,卻仍然找不到任何醫治疙瘩的資料後,他忍不住懊惱地喃喃自語。
「——請問,您是在找這支鑰匙嗎?」突地,卡利的背後傳來一個男聲,他轉頭一看,發現是一位淺金髮的高大男子,而他的手裡正捏著一只樣式古樸的青銅鑰匙,「它掉落在您的身後,應該是您的?」
「不——等等。」卡利正想否認時,突然想到他剛剛在柯因的病歷歸檔處,看到一個鎖著的箱櫃,由於上頭沒有任何標示,他便也不以為意,想著或許是空置的檔案櫃,為避免醫生們誤放病歷到裡頭,所以鎖上了,而那個檔案櫃上頭的圖紋恰巧與這把鑰匙雷同。
若要說卡利最近待在王城的這段時間頓悟了什麼事情的話——除了一名教養良好的騎士的煩人程度可與他的劍術技巧不相上下以外——那便是在神的注視之下,沒有任何巧合。
「這把鑰匙,可以借我一下嗎?」卡利伸出戴著熊皮手套的右手,彬彬有禮地詢問男子。
「咦?喔,喔,好的。」儘管有點疑惑,男子依然將鑰匙放到卡利的手上。
「感謝您。」卡利握住鑰匙,走向幾個櫃子邊的檔案櫃,「如果我想的沒有錯的話……」卡利插入鑰匙,喀擦一聲——那把鑰匙真的開啟了上鎖的櫃子。
他小心地打開用古銅製造的櫃門,裡頭首先飛出一層積累許久的灰塵,他連忙摀住自己的口鼻,並用另外一隻手伸進櫃子裡拿出裡頭的幾張泛黃皮紙。
「這是……?」高大男子從方才便好奇地看著卡利的動作,等到卡利拿出紙張後,他靠了過來,詢問道。
「好像是……地圖?」卡利看著上頭蜿蜒的線條和應該是修道院的平面圖,大膽地猜測,並低語:「看來阿嘉莎說的沒有錯,修道院的確藏有秘密……」阿嘉莎便是當年那位白髮修女的名字。
「醫生,你的眼力可真好。 不錯不錯,相信一定能為病人診斷出正確病因的。」這時,突然出現在兩人身後的協會長,把兩人給徹底的嚇了一跳。
「協會長!」
「我的天主啊!」
「兩位午安。」不被驚異的兩人給影響,戴著灰色鳥喙面具的白髮協會長冷靜地向兩人點點頭。
「您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卡利仔細想了想,直到剛剛,他並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接近他們,亦或是因為他們太專注看著地圖,所以忽略了呢?
「嗯?不久前吧。」協會長歪了一下頭,說出了個不清不楚的答案。
卡利和男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疑惑。
「這把鑰匙是您的嗎?」卡利從檔案櫃的門上抽出鑰匙,遞到協會長面前。
「算是吧。」
「……」
「你們找到了什麼?」協會長說完後,上前一步,走到地圖的另一邊。
「地圖之類的東西,吧。」男子不甚肯定地回答。
協會長一邊頷首,一邊繼續問:「那你們有打算研究一下這張地圖嗎?」
「呃……」男子聞言,欲言又止。
「是也可以……」卡利伸手抓了幾下額際,有點搞不清楚協會長的意思。
當兩人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地圖上時,男子指出了上頭的一處標記:「協會長,請問這裡是哪裡?」
戴著鳥喙面具的協會長湊近看了看地圖後,答:「啊,這裡是圖書室。」
圖書室?卡利皺起眉,問:「我似乎不曾見過圖書室?」
「嗯?沒有嗎?應該是有的吧,只是你忘了,畢竟你們來得算是晚了,有些已經被其他醫生搶先了。」
「有些……?」
「被搶先……?」
卡利和男子不約而同地說出自己的疑惑之處,但協會長似乎沒有想要給予他們任何解答,他將手杖往地上敲擊了兩下後,開始往外走:「我就不多說了,還有事情得忙呢,改日再見,厄尼醫生,卡利醫生。」
而也是這時候,兩人才發現他們尚未向彼此自我介紹。
「呃,您好,雖然在這樣的情況下認識有點奇怪,但我叫做卡利安貝茲,請叫我卡利便行。」目送協會長離開後,卡利向男子伸出手,簡單地介紹了自己。
「卡利醫生您好,我是厄尼,請多多指教。」厄尼回握卡利的手,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不忘露出了個親切的微笑。
「那,我們要去嗎?圖書室。」
「行啊。」
當卡利和厄尼抵達地圖上註記的圖書室之後,出乎卡利的預料之外,圖書室並非是個擁有隱藏機關或者藏於密道之中的空間。
相反,圖書室外頭連接著一個普通的走廊,門上有著用端莊神聖的字體書寫著圖書室的門牌,然而,卡利卻從來沒有進去過圖書室,更不用說經過這條走廊,他看了一眼厄尼,發現對方雖然同樣充滿疑惑,眼底卻能隱約看見一絲期待與喜悅。
「你曾經來過這裡嗎?」卡利問道。
「不曾……」厄尼則搖搖頭簡短地回覆。
他倆一人一邊拉開雕花手把,打開了圖書室的厚重木門,走進後,四處逡巡的卡利發現裡頭並沒有想像中的被灰塵覆滿,反而充滿大量的日光和為數眾多的藏書,而書籍的數量多到讓人有種錯覺,彷彿整個瓦艾克特王國的書籍都存放在此處了。
相較於大量的書籍,圖書室裡頭並沒有其他人,或者該說,他們或許是目前待在圖書室的唯一兩人。
「 又見面了,醫生。 勤奮是件好事,值得嘉獎。」兩人正想要說些的什麼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又從相似的位置傳來。
「協會長!」
「哇啊!」
於是卡利和厄尼再次被行蹤成謎的協會長給嚇得幾乎要蒙主恩召。
「不簡單呢,虧你們能發現這。請隨意看看吧,或許有能幫上你們的地方也說不定。」
「……」卡利暗自深呼吸一口氣,並且覺得協會長說這句話的時候絕對帶了一點笑意。
「這裡就是修道院的圖書室嗎?」厄尼四處張望,看起來興致勃勃地,「裡面的書全都能閱讀嗎?」
「當然,修道院並不會封鎖任何知識,所有的知識都是神的恩典。」
得到協會長的首肯後,卡利和厄尼在圖書室待到了連蠟燭都快要照不清眼前書籍的昏暗時分,才依依不捨地離開這個神秘又充滿知識的地方。
「卡利醫生,今日有什麼收穫嗎?」走出修道院的路上,厄尼問道,因為用眼過度,他的眼底稍微泛青,但精神看起來非常的好。
卡利將幾個寫滿手抄字的卷軸收到行囊中,回以一個微笑:「收穫非常多,今日很榮幸能認識您,厄尼醫生。」
「榮幸是我的,那麼,願神看顧您的歸途,一切平安。」
「再會,也祝您一切平安。」
兩人一前一後地在修道院前頭的道路各自踏上歸途,皎潔的月光灑落他們身後。
2020/0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