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屬》

《歸屬》

梵西|「神的新郎」


  冬日時節總是雨,彷彿映照著掌管這片土地之主的思緒,雨勢愈大雷劈閃電就更頻繁。反反覆覆的壞天氣中偶會透出幾絲陽光,任誰都能明白那是無比的恩賜。或許,對K亦然——不知神之真名,避諱為K。

  隨著光照時間愈短,K的心情益發暴躁起來,前幾日更降下了冰雹。漫長看不到盡頭的陰霾日子只有一個人不受影響,女巫的諭示指向他。

  在眾人美其名護衛實則押送的一同來到海崖邊上,據說在灌木掩蔽深處有入口可以通往小小的神廟。其實也不須要這麼大費周章。看著人們緊繃提防似乎深怕他逃跑的模樣,亞西爾反倒有些想笑。

  他對成為祭品沒有怨懟,或者說,他覺得這件事情根本就無所謂。而且,神應該是不需要喝酒的吧?這些將要被獻出的美酒可以奠祀他的五臟廟。

  不用花多少的時間便來到崖洞底部,昏暗視野中依舊可以辨識出後方似乎還有空間,然而通道前亂石堆砌形同路障,透出一股險惡的氣息,清楚彰顯再往前就是不歡迎涉足之地。震懾嗎?更像是著迷了。神秘且矛盾的氛圍引他想要一探究竟。更何況回去後大概也沒有容身之處。

  這麼一想他就不再猶疑地彎下高大的身軀擠身走進,赤腳踏在礁石冰涼觸感切實傳來,耳邊縈繞風穿過孔隙的聲響,更像是誰壓抑的嗚咽哀鳴。

  傳言果真不可信。若是被尊崇為神之居所……又怎麼會是如此殘垣斷壁的景象?他環顧根本不能稱為廟的空間,比起同情,在見到落敗石座上的身影後,心底油然而生是另一股強烈的情緒。

  愛憐,對上視線後他便如此確信。能夠成為祭品實在是他遇過最好的一件事。像是被命運牽引,亞西爾不由自主地來到她腳邊、誠服心悅地伏下,「親愛的神,我將獻上自己微不足道的性命,只乞求您收下。」

  月光清清淺淺的照耀,本就看不清K的神情更顯莫測,但那試圖不著痕跡向後退的模樣倒是明白表現出了拒絕。

  有些氣餒,然而亞西爾只是更往前靠,祈願似的許出一個甜美的提議。任誰都能看出K的神力衰微,那麼她將無法拒絕。這會是他作為祭品所能給予最大的敬意。

  對於此K的反應是不置可否。亞西爾想起口耳流傳的軼聞,無名之神是最早被投海之人,與世疏離不顧信眾疾苦。但換作是他大概也不會在乎拋棄自己的人們吧?庸俗的人們卻不會反省作為有多麼荒誕。

  有一種奇妙的共感在彼此之間建立,亞西爾決定當務之急是要讓她開心。

  「您可曾聽聞過方舟的故事?」

  能夠查覺到K被勾起了好奇,他莞爾一笑,然後裝作自顧自地講述挪亞和渡鴉、鴿子們的種種……故意在緊要之處頓住,不知何時K就像卸下心防的野生動物坐在他身旁,偏頭望向他的模樣令她更顯稚氣,多麼可愛的神啊——沒有發現他的想法,K只是拉著他的衣袖輕聲催促他繼續。


  此後幾日皆是雨,以滂沱之勢不分晝夜地降下;雨水模糊海浪的界線,臨岸小鎮終於被吞沒在海潮中。K偶爾窩在神座上、偶爾在四周踱步,難掩焦躁和頹喪。亞西爾編織出一個又一個的故事轉移她的注意,大多時候行得通,但……

  「這一點用都沒有!」因仍不停的雨陷入陰鬱的K終於受不了朝他低吼,眼眶發紅的模樣讓他心疼。亞西爾將人摟入懷裡安撫:「我親愛的神啊,會好的、一定會的。」

  呢喃著不知是否有用處的祝禱或許更近似咒言,將神給束縛而他甘之如飴。

  「看——」

  陽光斜曬進洞穴,終於在她臉上也召回淺淺的笑容,K抬頭看著他的模樣令他心醉,「你好像要比我還厲害了。」

  擁有可以容納所有雨水的寬廣,那雙海一般的藍眼無波,亞西爾笑答:「但我永遠臣服於您。我的神。」

  於是明白,獻神之路只是又一次的復返,這將會是他的歸屬,哪怕末路會是無邊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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