𝒃𝒆𝒍𝒍𝒂𝒅𝒐𝒏𝒏𝒂

美女（belladonna），名詞

義大利文的美女；以英文來講，為死亡的毒藥。這詞證明了兩種語言所代表的迥異價值觀。

　　有些東西不需明說，說了也說不明白。有些東西本就混亂、無序、顛覆——像音樂，像生活，像愛。

　　Ｎ一直記得Ｌ的容顏，年輕時的，在被藥物影響因而顯得模糊的記憶裡，唯一鮮明的是他的長相，喔，他記得他長得和女人一樣，是弟弟或是妹妹重要嗎？不、不不，與其說弟弟或是妹妹，他們之間比起家人更像情人，比起情人更像家人，Ｎ不懂這兩個東西的差異，他不懂一般的、沒有暴力與辱罵的家庭應該是什麼樣的，不懂不夾雜著痛苦與憤怒的愛是甚麼樣的，他不知道。

　　愛就應該是痛的，迷幻的，搖滾的。

　　「那份曾經不朽的愛最終敗壞了，他們走上了沒有彼此的道路。」

　　「不管怎麼說，把Ｌ養成這樣，Ｎ多少也必須負起責任……誰說的狗屁不通的東西？」Ｎ看著電視上的八卦新聞，恨不得把主播的臉撕碎，不知道都過去多久了，還有人抓著過去的東西心心念念，嘆息他們怎麼就一路走到了現在這樣老死不相往來。

　　多久沒跟Ｌ聯繫了？電話、郵件或音樂，不曉得，現在能看見Ｌ的消息全靠這些新聞和雜誌，但他看不了密密麻麻的字，大多數時候全靠聽的，那些人惋惜的語氣讓人憤怒極了。

　　即使如此，Ｎ認為自己並不是刻意找到這些東西，誰會和前妻去渡假？去視姦那些離開的人？喔，反正不是他。只是這些東西順其自然地流到了他的世界，他也知道自己無法永遠擺脫Ｌ，這些都是暫時的，就跟Ｌ現在肯定也依舊會時不時想起他一樣，他也會，無法否認，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們就應該這麼彼此糾纏到死。

　　anyway，Ｎ躺在沙發上，腰背傳來隱隱約約的痠痛，過了這麼多年，右腿依然隱隱作痛。他不年輕了，長出了皺紋，雖然還是英俊風流不減當年，歲月把一部分的他洗掉，長出新的肉，新的故事，但有些東西永遠不可能被洗掉。

　　他看著天花板，試圖畫出記憶裡的Ｌ，他喜歡他的眼睛，不說話的時候憂鬱又天真，輪廓明顯，上唇薄而下唇厚，他們過往親吻的影片一直到現在仍為人津津樂道，但他早就不記得那份觸感了。只記得他驚人的美麗，帶著毒，但那又怎樣呢？好看的東西就應該讓人受傷。Ｎ「哈哈」笑了起來，想起很久以前Ｌ說過的話。

　　「我不恨他，我怎麼會恨他呢？」

　　「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也是。我們就該永遠在一起，直到我們一起死去。」

　　Ｌ看著他的時候，眼睛總是亮著的，最開始是信賴的光，然後變成愛或者別的，可能夾雜著一點不重要的東西，最後是憤怒和恨，當然，那也可以是愛，另一種Ｎ最熟悉的愛的形式。

　　喔，天啊，他們曾是彼此宇宙的重心，是彼此的神。Ｎ想，現在的他已不會因為這份想法感到難捱的疼痛，頂多就是遺憾，想念或者別的，那種說不明白的東西，像毒藥，但他習慣了，並且認為它大概會一直伴隨著他直到死去。這份想法輕輕掠過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