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rora

aurora

submerge

* take a chance?番外

* ooc嚴重,都怪我



某年冬季,忘了是哪個人先提起極光,但又嫌整理出行的行李麻煩,就乾脆訂了兩張離他們最近的阿拉斯加的機票。


機艙門打開後,連吸入肺裡的空氣都像淬著冰,呼出口則直接變成一團團白霧。彼得無所謂這樣的寒冷,雖然跟其他乘客一樣穿戴各種禦寒衣物,他其實並不需要這些外物來提高體溫,只是不想讓身體因為酷寒而僵硬難以動彈。跟他同行的托尼就沒這麼從容了,全身上下裹得只剩眼鏡下沿到鼻尖上那片範圍甚小的皮膚被冷風颳得泛紅,行走時卻沒有像穿著一樣畏寒,行李包愜意地甩到背後拎著,一邊向空服員們眨眼道別,一邊走在彼得前頭,熟門熟路地帶他去領行李的地方。

彼得很少來這種極端氣候的地點,不適合生命生存意即不適合他生存;但托尼卻沒有這種顧忌,他甚至是率先提議來阿拉斯加的人,一口咬定了阿拉斯加某個小鎮的極光比北歐更美。


他們住的是一個規模不算很大的渡假村,在夜裡只靠著路燈並不能看清楚景觀全貌,但對彼得來說不是難事。他大約能看清楚供給遊客入住的小木屋四散在渡假村的各個角落,是很普通的景觀,但唯一讓它變得特別的是在小木屋周圍的水池,源源不斷的白霧從水面攀沿直上,水裡則有明顯可見的滾滾波紋,是對於他來說近乎沸騰的溫泉。

彼得不由自主地遠離那些溫泉池。

托尼看見他避讓的動作,沒有阻止他,只是繼續憑著一雙人類肉眼尋找他們入住的小木屋。


吸血鬼出遠門沒有那些電影小說裡的繁瑣,不必攜帶故土與充當床舖的棺材,甚至連很久以前彼得睡習慣的行李箱也不用。唯一麻煩的是航班,只要一有延誤便有可能讓彼得暴露在陽光底下,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注意日光,直到沾上軟綿綿的床舖彼得也不在意滲入鼻間的霉味,躺在床上動也不動,面無血色,連胸脯都毫無起伏,乍看便是一具屍體。還是生活習慣比他嬌生慣養的人類踢了他一腳,勉強換了張備用床單,他們才算暫時在這個渡假村裡落腳。

即使門外有溫泉環繞,小木屋裡的氣溫仍然偏低,沒有空調系統只有最原始的壁爐,幸好裡頭提前放了乾柴,只需點燃便可取暖。壁爐的位置卻正好在床的斜對角,彼得仍然賴在床上不動,他像一條即將進入冬眠的蛇,盤桓在棉被洞裡,連壁爐裡的溫度都不能吸引他挪近取暖。

對他來說溫泉也好,壁爐也好,甚至暴露在風雪之中都是一樣的。

只有托尼是這些與他非屬一體的外物裡,唯一一個例外。


濃腥而熟悉的血氣悄然壓過霉味,讓已半陷入睡眠的吸血鬼瞬間離開床舖追尋來源,他的人類坐在壁爐前的羊毛地毯上,毫不在意指尖滴落的血會毀了那張地毯、讓他們在退房後被渡假村索賠。

托尼抬起左臂,張開身上披著的毯子,意圖再明顯不過。彼得覺得自己真是最窩囊的吸血鬼,居然被一個人類馴養,用一張毯子與幾滴血,甚至不必開口說一個字,他就會醺醺然向他而去。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共同度過很長一段時間。

進食引起的亢奮在什麼程度內是可以被控制的,多少親吻、撫觸與擁抱可以舒緩,彼此再清楚不過,不必每次進食都得像最初那段時間、次次讓彼得面對瀕臨失控的衝動。即使他們認為那樣偶爾為之也是種樂趣,至少此時此刻彼得需要的只是蜷伏在一個恆暖的懷抱裡,就連頭頂傳來的呼吸聲也是助他消化的一部份。

就在彼得昏昏欲睡之際——他當然是個生活作息再規律不過的吸血鬼了,扣除日夜顛倒這點,連托尼一個人類都只能自嘆弗如,說如果沒有吸血鬼時差彼得肯定過著早睡早起的健康生活——托尼突然彈舌,隨後報了一個時間,說那時可能會有極光。

彼得渾渾噩噩地問他是上午還是下午時段,而後才慢半拍想起這個小鎮已經進入永夜季節,他的問題沒有意義。

是上午。托尼難得沒有嘲笑他問了蠢問題,淡聲回答。

是上午啊。彼得恍惚地重複托尼的話。


物以類聚這句話體現在他們身上的是,他們都不把自己當一回事。像一開始托尼汲汲營營,想藉由他結束自己的生命;又像是他們在閒聊中提到吸血鬼沒來由地害怕陽光,連到了科技發展迅速的現代仍然找不到原因。

那永夜裡的白日極光呢?托尼的問題讓彼得頓了一下,他只知道避開陽光生活,並未從這麼刁鑽的角度去思考吸血鬼生命的極限。

賓果。托尼一彈指,戲謔地問他說:彼得帕克先生,請問你願意為廣大的吸血鬼同胞挖掘不曾見過的新風景嗎?

彼得皺起眉,一時間難以判斷托尼究竟是想藉此二度成為鰥夫還是想跟他殉情。


他沒有問托尼為什麼要鼓勵他做這種近似毀滅的行為,正如他也不曾問過托尼為什麼要借他的手自我毀滅,他只是剛好對托尼的提議感興趣,才答應進行這趟極光之旅。


他們徹夜未眠。

沒有依依不捨的叨叨絮語,僅是極其無趣地相互依偎在壁爐前,共享壁爐裡熱烈的火焰與將他們裹在一塊的毛毯,偶爾的對話也是不成句的詞彙與嘟嚷。

他們是期待嗎?還是正在等待一個結束?連彼得都不曉得這麼做的意義為何。

永夜的小鎮居然也勉強能從天色辨明時刻。

當窗外天色逐漸被罩上一層霧霾般的鐵灰色,彼得下意識要將自己埋入毛毯更深處躲避並不存在的陽光,毛毯卻冷不防被一把掀開,受驚後僵直的後背被托尼的手掌來回摩挲才慢慢鬆弛下來。

是時候了。


臨出門前他們重新穿上厚重的禦寒裝備,彼得突然笑出聲,彎著眼問托尼:我穿這麼多衣服,要是一踏出門就化成灰也不會被吹走太多,你有準備罐子好把我裝起來嗎?

托尼掩在護目鏡後的眼睛半瞇起來,似乎不太開心的樣子。彼得看了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難道他根本沒想過要把我裝起來?

這個小小的插曲並沒有妨礙托尼拉著彼得的手,一起打開那扇門。彼得既緊張又有點期待。


彼得什麼事都沒發生,好好地被托尼塞進車裡,驅車前往連托尼都不確定會在何時停下的方向。

離渡假村越遠,天色越多變化,最初是濃灰到昭告即將日出的深紫,待托尼停車時又成了有些明朗的藍,彼得對這樣的天空又愛又懼,他一直等待的痛楚卻遲遲未至——因為那樣明朗的天色並不是日光造就的,是一大片潑灑在天際不住跳動的灰白色光幕照亮夜空。

他們仍身處不見天日的黑暗裡,只是極光取代了太陽,讓彼得得以行走在有如白日的世界。


看來我不需要準備罐子。托尼隔著車向他投以微笑:你看起來不像要風化的樣子。

彼得聞言,扭頭朝托尼看去,一雙眼被極光襯得閃爍,眼底有托尼看不清楚的自己的倒影:也許沒有吸血鬼能看見這樣的風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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