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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黑的雲層夾著悶雷作響,幽幽地被冷風拖了過來,天邊明亮的圓月被它一口咬去大半,拽著陰影製成的尾翼壓上達林區與東區的交界。
如同某種不詳又詭譎的預告,夜色總是混著濃霧,而濃霧裡是刺骨的冰冷,潮濕,寒涼,還帶著一股污油的氣味。
夜深了,大雨就要來了。萬籟俱寂的凌晨時分,本該是靜謐無聲,連根針都不該發出聲響的時段,交錯的巷弄間卻被沉重且頻繁的腳步聲佔據,熱熱鬧鬧地來回敲打翻找,伴隨著吆喝與叫囂。
「行了,那廢物該是跑東區去了,咱們別浪費時間了。」見搜索未果,領首的男人啐出一口唾沫,露出不屑的笑意,他揮動著手裡的砍刀,上方黏附的血跡隨著他的舉動而甩濺至一旁的磚牆。
而見到自家老大終於打開金口,不遠處一名頂著光頭的黑衣男連忙快步迎了過來,他眼疾手快地接住被扔過來的刀柄,一邊附和著:「什麼烏鴉先生?不過就是隻待宰的公雞,現在把他翅膀的毛都給拔了,看他還能飛哪兒去!媽的,畜生東西。」
此番烏鴉變公雞的言論引來諸人的哄堂大笑,幾人紛紛收起手中的武器,邊罵著大街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地域邊界。
在他們看不見的暗巷拐角裡,一名滿臉是血的男子在這吊著條命,顯然正是那位被他們拔去羽毛的「公雞先生」,他試圖從耳畔的咕嚕聲中聽清外頭的笑話,卻發現他那被砍了一刀的腦袋卻不願意配合,只自顧自地掐著他的脖子對他叫罵著疼,將他的意識給晃得忽遠忽近,有時清晰,有時模糊——簡直像是嗑藥一樣——札雷克不合時宜地想著,並且成功把自己給逗笑了。
他呲牙咧嘴地連連抽氣,左右張望了會兒,目光鎖定在巷子另一頭的矮牆,在那邊角處有著一座生鏽的鐵梯,連接著東區某戶人家的後陽台,也許不是個好去處,但他堅信,善良的平民至少不會將他置於死地。
一面胡思亂想著,札雷克說服自己相信人性,一面拖著虛浮的步伐上前,抬手抹掉了滑落至眉骨的鮮紅,將其抹在自個胸前,接著把那染得看不出原先色彩的西裝外套脫下,一把甩進前方的垃圾車,最後才慢慢地捲起袖子,沿著鐵梯向上攀爬。
搖搖晃晃地,滴滴答答的。他踩上第一階,指骨卻軟綿無力,耳邊又響起咕嚕的聲響,像是遠古邪神的低語,又像海底的氣泡,每當他險些踩空,那聲音就會越加往上淹一點。
然後是第五階、第八階、第十階——
扎雷克憑藉著意志力爬了上來,準備起身時卻猛地膝蓋一軟,失去了所有力氣。雨水的氣味在此時突然變得濃烈起來,他感覺到疼痛從後腦蔓延至頰骨。
天上的月成了豔麗的血紅色,而地板上的塵土隨風旋轉,形成小小的龍捲風,捲起他項鍊上的木製蝴蝶,它們彼此依附,翩翩飛舞。札克不由得伸手試著觸碰,卻發現跟著他爬上來的霧氣正在將他啃食,他看著一條小蛇從那之中鑽出,繞著他的手腕,然後漸漸成了麻木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