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are my 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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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迴戰Paro


百年的封印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葛葉睜開眼時身旁是散亂的封印布條,浸油過膠而恪守職責地禁錮咒靈時逾兩世紀的咒具被毫無章法地劈剪開來。起因無從追溯的哀戚沉積幾萬個日子,卻在迎上溫潤的眼睛的瞬間化開。


輕靈的,清晨霧林一樣水濛濛的灰藍色。


少年背過一隻手,欲蓋彌彰地藏起手上的剪刀,笑著對他說:「我找到你了。」




少年的名字是叶,寓意極好的一個名字。出身自封印他的咒術師一脈,沒繼承到生得術式於是升上高中那年就被打發出了本家,搬到首都圈外,上的甚至是普通高校。被封印的咒靈是他國中時閒著沒事去倉庫裡在掉下來打到頭的老紙堆發現的,縛住葛葉的繩索是他十四歲起開始編的咒具。所以我還是有點資質的嘛,叶說。葛葉對此評價不置可否,只是半臥在四疊半臥室裡兼具茶几餐桌與書桌的折疊桌前,將唇邊草莓大福留下的白玉粉舔了一圈,輕哂道:你們人類還是這麼矛盾啊。


叶停下在房內塞入兩套被褥的比劃,半側過身:葛葉さん對人類有興趣嗎?


沒興趣啊。咒靈打了個呵欠,挑起桌上盒子裡另一顆雪白的甜點,對著麻糬皮說:所以你解除我的封印是想做什麼?向拋棄你的家人們復仇之類的嗎?叶說我要是有那麼大本領哪還會被丟出本家啊?葛葉哼了聲,說你現在不是有我了嗎?


叶坐到他身邊,一雙眼梢垂下的眸子什麼也不用做就帶著幾分無辜的意思:你在慫恿我弒親嗎?


好可怕啊葛葉さん。


葛葉想說別鬧了當我多好騙啊,當我不知道你們人類,尤其是咒術師家族能幹出什麼事情?但他嘴裡正嚼著大福,話堵在豆沙果肉汁水與麻糬之後,也沒為了爭論而糟蹋甜點的意思。等他好不容易吞下去後叶已經把話題帶到別的地方去了:晚餐要吃什麼?


當天吃的是白飯配上即食玉子燒和便利商店的炸雞,在葛葉盤腿了膝蓋還是會頂到桌面的矮桌上用的餐,咒靈與咒術師家的孩子相對而坐,叶的左手邊有一隻黑貓布偶乖巧地坐在矮桌前,葛葉吃飯時忍不住一直往布偶的方向看。叶注意到葛葉的視線抱起布偶,將臉藏在後頭,一隻手從後面抓起貓短短的手擺了擺:


「ロトだよ。」


壓低的聲線沒能持續多久就破功了,葛葉趁機夾走了最後一塊炸雞。




一人一咒靈和一布偶就這麼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個星期,對他的稱呼葛葉さん變成葛葉。唯一差點引發衝突的是葛葉沒事做在家裡一個勁的打遊戲,等叶發現的時候他好不容易才留下的高分紀錄已經被葛葉洗得乾乾淨淨。葛葉吃著叶買回來的布丁,咬著湯匙挑釁評道:菜就多練。


一個週四,前一天打工晚班收拾回家晚了的叶睡得迷迷糊糊地把貪睡的鬧鐘也全按掉了,還是葛葉發現事情不對把他從被子裡挖出來,對著那張睜不開眼的惺忪睡容本要提起的音量自動調降了30%。


「今天是平日吧你不去上課嗎?」


叶抱著棉被,在乍暖還寒的三月早晨裡又坐了五分鐘才慢吞吞的起身換衣服。葛葉爬回櫥櫃裡的床,半關的門突然被叶咚一下推到底。


「和我去東京嗎?」


「欸......不去。」


叶拿著甜點餐廳期間限定草莓季吃到飽的傳單在葛葉面牆晃了兩下,又問了一次:「去嗎?」


「……去也不是不行。」




十一點多前往首都圈的車站空蕩了許多。葛葉對什麼都很感興趣的樣子,拿手機或手錶或卡片一碰就會打開的閘門、往上滾動的階梯、走廊上寫著「東京夢中」的海報、電線與軌道,叶從後面看著他左瞧瞧右看看的樣子,莫名覺得很像第一次被帶出門散步的小型犬,一種對世界充滿好奇的純粹純真。在葛葉盯著天空樹夜景海報的時候叶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車要到站了喔。


他們搭到東京車站下車,過了上野後湧進來的人潮就將咒靈嚇得不輕,明知沒有人看得見他還是將連帽T的帽子戴起後抓緊束繩。好不容易下了車聽到還得再搭一趟時表情扭曲了一陣,說待會的那什麼甜點吧最好超級好吃的不然我才不原諒你。


不幸地,甜點的品質差強人意。蛋糕捲太乾、酥皮蛋糕太塌、戚風蛋糕的奶油太甜、草莓布丁的草莓是人工香精、風味紅茶泡得太澀,大多數甜點用的還是一點也不季節限定的果醬。鬆餅乾得葛葉吃了一口就推給叶,說要被噎死了。一頓下來他最喜歡的還是飲料吧的可可亞,似乎忘記了轉車時的憤恨,聽到叶跟他說下次可以去量販超市找沖泡包後眼睛又亮了起來,一點沒有半小時前在車站逞凶的樣子。偶爾叶也會忘了眼前和他看上去年紀相仿的少年是被先祖禁錮起的妖邪。咒術師束縛咒靈還能有什麼理由呢?


吃飽喝足後叶又跟他說:散步一下吧。


下午一點的路面電車上人總算稀少了一些,軟體生物狀的咒靈在車廂間遊走,葛葉隨手撲殺了幾隻,叶只是笑盈盈地看著他,拉下口罩用唇語對他說:葛葉真好心啊。葛葉倒是沒壓著聲音:只是看著不順眼而已。半晌又補上:不是你想的那樣。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在澄清什麼。


他沒看車站,叶帶著他下車他就下車,等紅綠燈就等紅綠燈,轉彎就轉彎。看上去是商業區的地方在白日卻鐵門緊鎖,街道有破破爛爛的傳單飛過,牆角還能見到風乾的嘔吐物。叶背著手走在街道上,看上去真的就只是來散步的一樣。葛葉在叶走進第三條街道時開口了:


「沒有咒靈。」


「嗯,高專的人昨天剛來處理過了嘛。」叶左顧右盼了一下,指著其中一棟樓說:「上個禮拜五的凌晨啊,那邊有個女孩子掉下來了。」


「變成咒靈了嗎?」


叶點了點頭:「這種地方的咒靈啊,是祓除不完的。」


這裡啊,用葛葉能理解的話來說,就是類似吉原一類的地方?他笑了笑,彎腰在第七處突出的釘子上繫上白綠色的絲繩,似乎也沒打算解釋自己在做什麼。葛葉捏扁草莓牛奶鋁箔包的紙盒,問他:「玩扮豬吃老虎的遊戲就這麼開心嗎?」


叶睜大了眼看著他,透亮的灰藍眸子裡幾乎可以看見蝴蝶與雛菊。他沒說話,嘴角掛著的莞爾似乎可以理解為一種答覆。葛葉嘆了口氣,將紙盒塞進叶的手裡,主動說:散步得差不多了吧?叶見他要繼續往前走,伸手拉住他掛在腦勺後的帽子:這附近有一間很好吃的蛋糕啦,在反方向。


叶告訴店員他們回家的車程大概一個小時,收下放著冰寶的蛋糕盒後甜甜地對店員說了謝謝。




流水的聲音,鹿威一定時間撞擊發出的竹殼相扣聲。雨聲漸響。


他當時也是這樣躺著,毫無防備的,以為軀體的沉重只是來源於空氣飽含水分的濕重,積雨雲沉沉下墜壓到自己身上。直到冰涼的圓形硬珠繞上前臂,才發現渾身使不上力氣。那個即使種族不同,也讓他深信絕對不會算計自己的人類雙手貼上他的面頰。


很冷,比繞在他手臂上無機物的咒具還冷。


「我死了之後,你就是一個人了對吧。」


他說。


「我應該是要死了——比我預計的還早了幾年啊,怎麼這樣呢?咒術師之間的鬥爭也是愈來愈可怕了呢。」


純然的自說自話,葛葉也只是靜靜聽著。生氣嗎?他覺得自己該生氣的,或許是咒術的副作用,連情緒也跟著麻木了。


「所以,等我回來之後,我會再來找你的。」


但還有什麼別的,在他的心口抽動萌蘗。然後一雙漂亮的霧藍色雙眼映入眼簾,泫然欲泣的一雙眼,能化開千萬怨懟的一雙眼。葛葉想他會記得這雙眼睛,記住很久很久。


他說:好。


他當時還不明白那是什麼情緒,一直到兩百年後的今天他才反應過來:那樣的情緒,人類稱之為悲傷。




葛葉在榻榻米上醒來,想起今天叶的打工也是晚班,說他會晚點回來讓他自己先吃晚餐。他其實不用進食,只是遊戲打著打著不知怎地就暈了過去——不對,他想。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起身,對上坐在矮桌前的貓布偶,細長的絨布繡線眼睛盯著他,很慢地眨了一下。葛葉哼了聲,語帶揶揄:「我記得你,你是跟在那傢伙後面的貓吧。你當時不是還比較像真貓嗎?怎麼現在變成這副樣子了?」


叶說這隻貓布偶叫ロト時他想起來了,上輩子的叶身邊也跟著一隻黑貓。為什麼叫ロト?叶嘿嘿笑了:你猜?他懶得猜,知道ロト是咒骸,既然現在還出現在叶身旁那發生了什麼和他想到的應該也大差不差。


「喂。」他說:「是你讓那傢伙來找我的嗎?」


ロト只在最初眨了一下眼睛,之後就再也沒有一點動作。


「他知道那條繩子跟本束不住我的對吧?所以他到底還記不記得——」


鑰匙轉動的聲音恰在此刻響起。叶將鑰匙掛上門旁的掛鉤,嗓音尾巴拖著一天的疲憊:「我回來了——你在和誰說話嗎?」


葛葉拿著遊戲機裝作打到一半的樣子,抬頭輕輕睞了貓布偶一眼:「沒有,自言自語罷了。」


叶在ロト身邊落坐,自然地抱起貓布偶蹭了兩下,笑瞇瞇地說:「葛葉還會自言自語啊。啊這些事情先放一邊——」


他轉身,從冰箱裡拿出昨天從東京帶回來的土產:


「我們來吃蛋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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