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
暖光落在她纖長的眼睫,一頭如墨般的秀髮被整齊的紮在腦後,從遠處看來那鮮豔的紅色蝴蝶結惹人矚目,西瑞正想開口叫喊,卻發覺對方安穩趴在桌上。
他微微愣住,連腳步都不自覺輕了些,走近後這才看清白蕾亞坐在最為角落的位置,這時間圖書館沒有什麼人煙,明明有這麼多座位,卻偏偏選了一個最不會被打擾、同時也不會打擾到別人的地方。
白蕾亞側著臉,將頭枕在自己的右手臂,瀏海稍稍蓋住她的眉眼,卻能隱隱看出細長的眉毛微微蹙起,西瑞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眉頭,仍不見舒展。
他坐在桌子上,稍微傾身望著白蕾亞,西瑞這才發覺自己似乎很少有機會可以好好看著這個人,安靜的觀察她,記憶裡的白蕾亞總是戰戰兢兢,舉手投足皆是一種習慣性的忍讓與小心翼翼,看來弱小,實則卻比任何人更要堅定無畏。
西瑞曾以為她是一個矛盾的集結體,明明初見被時鐘追得滿街跑,甚至要他出面才得以撿回小命,轉眼卻能為了朋友義無反顧站在最前面的地方,用盡全力就為守護她珍視的人。
彷彿她的順序不存在「白蕾亞」這個人一樣。
西瑞沒有說話。
白蕾亞偶爾會發夢。
她會夢到自己懸空站立在一片無垠的宇宙,蘊漬了千萬盈盈的洶湧星河,聲音及情感都被吞沒在這個地方,這是白蕾亞除卻圖書館外,能夠感到安心的地方。
觸手可及的位置有抹光點盛放在她面前,使得自己眼睛有些睜不開。她想伸手觸及那璀璨的光芒,代價卻是熾熱的灼人的高溫令她吃痛的喊了聲,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她小心縮回手,指尖細細摩娑著差點被灼燒的掌心,不安的往後退去,豈料光芒卻同時離她遠去。
白蕾亞張了張嘴,正想要吶喊什麼,聲帶卻發不出任何音節。眼見那抹光與自己差距越來越大,她緊捏著雙拳,做了幾次反覆呼吸後,擦了擦眼淚,然後向前邁進。
白蕾亞醒來時,意識還未完全回籠,朦朧之間似乎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不遠處,與陳列整齊擺放的古書稍顯突兀的,那一頭熟悉張揚的繽紛髮色。
「……啊。」白蕾亞輕喊一聲,帶著些許的小心翼翼,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睡到昏頭了,不然怎麼會看到西瑞在這裡?
來人聞聲後轉過身來,本來嘴角揚著的弧度卻在看見她時微微壓了壓,白蕾亞突如其來的感到無措,她趕快撥弄著瀏海整理儀容,又摸摸嘴角檢查自己有沒有流口水。
西瑞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指尖輕輕抹過她的眼角,動作謹慎又輕柔,像極了對待什麼珍貴的易碎品,白蕾亞眨了眨眼,只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妳是夢到什麼了嗎?不然為什麼在哭?」西瑞眉頭緊鎖,可能考慮到在圖書館的原因,聲音沒有平常的宏亮外放,刻意壓低了些嗓音,「還是又被誰欺負了?本大爺去教訓他們,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妳!」
白蕾亞還在發楞,心裡淌過一股暖流,她看著面前這個桀傲不遜的人,他強大、無所畏懼,跳脫世俗框架,不被任何事物定義。總是奔跑在自己眼前,她以為要耗盡全力才能勉強追上的人,卻時刻都注視著自己,看見她、等待她、甚至陪伴她。
他是太陽,也不是太陽,他是西瑞.羅耶伊亞,他就在自己面前。
白蕾亞頭搖得幾乎要掉下來了,一個勁的拼命否認:「沒有,我沒有被欺負,只是做了個美夢。」
「美夢?」西瑞疑惑道:「美夢還會哭嗎?」
「就是因為太美好了所以才哭的。」
白蕾亞見對方一臉遲疑,便忍不住伸手去抓他的衣角,西瑞正想繼續追問,卻望見她那清亮的琥珀色眸子宛若盈滿了點點星光,白蕾亞眼眸微瞇,唇角勾起,他聽見那抹輕柔卻堅定的聲音悄悄落在了他的心尖。
「我夢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