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cation

Workcation



  這處海濱小鎮是個小有名氣的旅遊景點,以蔚藍海岸和充滿異國風情的特色燒烤聞名,即使在旅遊淡季,仍有不少遊客遠道而來,享受迷人的海灘風情。

  這次負責出資的廠商財大氣粗,雖然電影本身只是一部B級片,經費卻很充裕,劇組包下了兩棟民宿作為拍攝以及演員們和工作人員住宿用途,還有一小片沙灘供他們隨意使用。

  卡斯帕扮演的是一個戲份不少的重要配角,不過需要記的台詞與出鏡時間相比顯得很少,大部份時候他只要露出困惑或驚恐的表情,不然就是驚聲尖叫逃跑,是個沒有什麼挑戰性的角色。

  雖然從演技中獲得的成就感相對少些,但能盡情享受美食和美麗海景,這次的工作稱得上十分舒心。

  卡斯帕一邊認真盡責地拍攝,一邊在空閒時間觀光,勞逸結合的生活過得十分愜意。

  他啜飲著莫西多,倚在陽台欄杆上,欣賞夕陽漸漸西沉,天邊和波光粼粼的海浪相連成一幅橘紅色的油畫,美得令人心醉。

  這地方還算不錯,卡斯帕心想著,真希望下次能和P一起來這裡渡假。


  電影場景的拍攝不會按照故事時間線進行,大多數時候是跳著拍,昨天可能剛拍完中後期的衝突戲碼,今天又要回到一開始大家都還是好朋友、相親相愛的場景了。也因為角色情感上的變化並不連貫,很考驗演員的演技基本功。

  今天的鏡頭是這部片最開頭的階段——一群年輕人來到海邊度假、嬉戲遊玩,卻不知道隱藏的殺機已經在默默等候他們……卡斯帕看到劇本時,忍不住吐槽這個開場劇情未免過於老套。

  老套歸老套,演員們換上了泳裝,展現出精心鍛鍊的姣好身材,要說這種B級片有啥除了血漿以外的看頭,大概就是俊男美女們的養眼場景放送了吧。

  今天太陽的亮度很剛好,大海也顯得溫柔平靜,是個適合拍攝的好日子。

  「Action!」

  卡斯帕盡責地扮演著他的角色,一個有點自戀又愛講冷笑話的殘念帥哥,某種程度上算是本色出演,加上他的演技在年輕演員中也稱得上不錯,這種B級片本身更是不需要什麼演技,因此卡斯帕可說是游刃有餘。

  他的角色雙手拿著椰子汁,和小團體中的兩位美女嘻嘻哈哈地交談,沒多久已經下海游完一圈的男主角就會攜帶腹肌上的水珠閃亮登場,他的好兄弟也會過來參一腳,接下來就沒卡斯帕什麼事了,他只要負責傻傻點頭附和就行。

  「卡!辛苦了,中場休息一下,二十分鐘後繼續拍攝。」

  一下戲,卡斯帕的眼珠立刻靈動起來,與剛才戲中那個呆呆的花瓶帥哥簡直判若兩人。

  喝了幾口運動飲料補充水分,幾個演員聚在一起交流,內容不外乎關於角色演繹或者劇組內流傳的小八卦,討論得非常熱絡。

  在這短短的休息時間裡,卡斯帕或許是第一個注意到發生什麼事的人,不知何時被包場的沙灘突然出現了兩個陌生人,正在和場邊的導演和製片說著什麼。

  和其他穿著清涼休閒的遊客相比,那兩個陌生人顯得相當格格不入,他們穿著大衣和西裝,在大太陽底下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看起來好像完全不覺得熱。

  只見導演和製片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低聲快速地和來者交談,顯得有些緊張,劇組中有些人已經發現異狀,偷偷觀察著導演他們那邊的情況。

  「怎麼回事?」

  「不知道……」

  休息結束,導演宣布開拍,製片則繼續和那兩人交談,其中一個人似乎是主要負責談話的對象,他的同伴則只是偶爾點頭表示同意。

  雖然好奇怎麼回事,但眾人只能隨著攝影機開拍回到自己負責的位置,卡斯帕也是抱持著好奇心的其中一員,但引起他好奇心的並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那兩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其中一個背影看起來相當眼熟,那微微捲曲的蓬鬆黑髮和挺直的背脊都令他感到無比熟悉。

  當他從拍攝中脫身,想確認自己的猜想時,那兩位陌生人卻已經離開了。


  晚餐時間後,小道消息已經在整個劇組中流傳開來。

  「那些人是刑警,聽說有個危險的逃犯跑到這附近了。」女主角演員萊拉打聽完八卦,小聲地和其他人分享,「范恩和布萊曼在討論是不是該暫停拍攝。」

  卡斯帕和其他幾個比較熟識的演員聚在沙發區,這個消息實在過於勁爆,其他人聽完後紛紛發表意見。

  「那個逃犯犯了什麼罪?殺人?搶劫銀行?」

  「具體情況不清楚,布萊曼不肯透露更多,但那個工作狂居然會考慮停拍,事情應該滿大條的。」

  「好可怕,那傢伙會不會來攻擊我們?」

「誰知道。」卡斯帕隨口評論:「小心點總沒錯。」

  他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可能是危險罪犯的神祕逃犯上,如果有人分出一點心力觀察卡斯帕,就會發現這位俊美的青年演員實際上心不在焉,那雙被業界人士和粉絲盛讚的綠眼睛凝視著窗外被黑夜覆蓋的花園,不知在想些什麼。


  月光傾瀉而下,海浪溫柔繾綣地輕輕翻動,像是母親溫柔拍打著小寶寶的背哄人入睡,帶著涼意的晚風穿越海濱小鎮,將夢境快遞給每一位睡著的遊客和鎮上居民。

  電影劇組包場的民宿不遠處的一間小旅館,位於三樓走廊盡頭處的簡陋單人套房內,一個男人正在微弱的光線底下用羽毛筆寫信。寫完這行字,他想了一下,拿起手邊像樹枝或教鞭一樣的棍狀物,對準紙上的字低聲念了幾個字,神奇的事發生了,羊皮紙上的墨水竟漸漸浮起,消失在空氣中。

  男人在變回空白的紙面上,重新寫上字句。

  忽然,老舊窗戶被「喀」地一聲解鎖,「吱呀吱呀」發出哀嚎地向外敞開迎接來客。房內的人察覺到動靜,他猛地起身,拿起那根樹枝一樣的物品,直直對準窗戶的方向。

  順著那警戒的方向而去,只見一位一頭金髮的訪客從窗外進入,像仲夏夜意外來到迷路旅人面前的精靈,又像是專偷寶石和芳心的迷人怪盜,他臉上帶著微笑,儀態優雅,舉止閒暇自在,彷彿回到自己家一樣隨意。

  來者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微微一笑,「嘿,見到你真開心,親愛的正氣師大人。先把魔杖放下吧?」

  今天在海邊沒見到正臉,但卡斯帕百分之百確認那個背影就是P,他知道P和自己一樣有出差工作,但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這麼巧合地碰上。

  P身上凌厲的警戒氣息退去,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那模樣彷彿一隻見到熟悉的人因而重回慵懶姿態的貓,他伸出手,牽起卡斯帕的手將他拉進來。

  他從窗框上跳下,輕盈落地。

  他打量著這間房間,像隻巡視領地的雄獅,接著不滿地皺起眉頭,這間簡陋的單人房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套老舊的桌椅,和劇組租下的豪華民宿完全不能比。

  房裡只有一張椅子,P揮揮魔杖,變出一張舒適的扶手椅給卡斯帕。卡斯帕嫌棄地看了一眼P剛才坐著寫信的椅子,破舊不說,一隻腳還短了一截,他拿出魔杖,隨手一揮,變出一張舒適的雙人沙發,攬著P坐下。

  「你怎麼會在這裡,遇上什麼麻煩了嗎?」

  「記得上個月在里昂炸了一間餐廳的那個黑巫師嗎?有線人指出他在這附近出沒。」

  卡斯帕有印象,P上個月為那件事連續加了三天的班,害他們的週末小旅行泡湯了,他對作為罪魁禍首的黑巫師非常不滿。

  他「哦」了一聲:「所以他們猜對了。」

  「猜對什麼?」

  「我的同事在拿逃犯的罪名打賭,看來賭恐怖份子的人明天有免費咖啡喝。」

  P輕輕皺起眉頭,「正氣師正在追蹤他的動向,但是這個地方人太多了,我們不希望造成傷亡,你們的電影劇組是他會喜歡的目標,不得不加強警戒。」

  「一堆麻瓜聚在一起拍電影,聽起來是那群瘋子的最佳獵物。」

  卡斯帕聳聳肩,仇恨麻瓜到策劃恐怖攻擊的黑巫師大部份都是難以理解的瘋子,但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行動有時候挺好猜的。

  P沉默了一會,卡斯帕猜他有話想說,於是閉上嘴巴,安靜地等待他開口。

  「老實說,我希望你先避開。」P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們建議在抓到人之前先停工,但是你們的負責人似乎不太願意,在非緊急情況下不能對麻瓜使用魔法,我們不能改變他的決定。」

  P抿緊的嘴角顯現出一絲懊惱,任誰都不願意讓心愛的人陷入危險之中,卡斯帕沒有馬上回答走不走,而是反問:「那你會一起走嗎?」

  「我……我沒辦法,卡斯帕,這是我的責任。」

  「如果你可以和我一起離開,那我或許會答應,私奔聽起來還挺浪漫的。」卡斯帕溫柔地凝視他,握住他冰涼的雙手,「但是你知道我不會。你在前方衝鋒陷陣,我又怎麼能像個膽小鬼一樣臨陣脫逃呢?」

  P眼眸映著月光,像一汪清澈的湖泊,卡斯帕不會丟下他一個人,他明明知道這點卻還是出於擔心要求他離開,但是他也知道卡斯帕會這麼說,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彼此的心。

  「我會注意安全,你也要小心,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受傷。」卡斯帕笑著說:「工作結束後再一起去度假吧?」

  P輕輕點頭,無聲地答應了。

  在月光見證下,一對戀人許下了一個吻和一個約定。


  早餐時,製片布萊曼對大家告知了關於危險逃犯的事情,同時宣佈繼續拍攝的決定。

  「我們會繼續拍攝,為了安全,會有兩位刑警跟著劇組行動,我也另外聯絡了幾位保鑣,他們會負責加強警戒。」麻瓜保鑣對上巫師沒什麼用,但聊勝於無。

  P和另一位正氣師朝著眾人自我介紹,順便簡單講解了一些注意事項,不外乎盡量避免單獨行動之類的。

  為了避免麻煩,他們彼此只能裝作不認識,不過卡斯帕還是趁著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朝P拋過去一個媚眼,換來對方一個無奈的微笑。

  前幾天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所以他們的進度還不錯,差不多再兩三天就能收工了。拍戲時卡斯帕通常不會隨身攜帶魔杖,以免發生不必要的意外,不過接下來為了保險起見,就連拍戲時他也把魔杖塞進了口袋裡從不離身,也幸好這幾場戲他的角色穿著比較寬鬆的沙灘褲,才不至於露餡。

  P和另一位正氣師則隨著劇組移動、巡邏週圍,倒是沒發現任何可疑的跡象。

  到了最後一天,準備要拍攝一場主角團被殺人魔追殺的高潮戲,時間設置在晚上,卡斯帕和P討論後認為如果那個黑巫師真的想對劇組下手,這會是最佳時機,因此他們誰也沒有放鬆警剔。卡斯帕的角色在中途就被殺人魔做掉了,最後一場追逐戲沒有他的份,他也就能空出時間,幫忙警戒。

  最後一幕主角團逃跑到大街上,引來街上的遊客圍觀,正當殺人魔要大開殺戒時,被急中生智的女主角用椰子蟹絆倒,最後被男主角成功反殺。

  劇組已經安排好群演,街道兩旁都是好奇張望的路人,此時正進行到女主角丟出椰子和椰子蟹的戲份,這個場景很複雜,大家都希望能一鏡就過,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專注在自己負責的工作上,沒空去管旁邊發生的事,只有卡斯帕有餘裕注意到不遠處的人群正在騷動,而那並不在劇本安排好的內容之中。

  事實上,大部份時候麻瓜和巫師都滿好分辨的,你可以從他們對奇怪事情的態度窺探出一二,麻瓜會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巫師則是保持淡定,或者略為思索後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樣。還有一個更簡單的辨識方法,就是從著裝去判斷,如果看見有個男人在街道上穿著螢光粉紅襯衫配蘇格蘭裙,頭上還戴著一頂毛呢貝雷帽,要嘛他有著犀利的時尚品味,要嘛他是一名不了解麻瓜著裝的巫師。

  那個男人雖然沒有穿著螢光襯衫配蘇格蘭裙,但他與週圍好奇張望的人群格格不入的平淡表情已經出賣了他,那個人像座雕像一樣立在原地,卡斯帕眼尖地看到他已經掏出魔杖對準演員們,他的心臟瞬間瘋狂跳動,腦袋急速思考應該用繳械咒還是防禦咒語,人太多了,要怎麼做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快想想——

  下一秒,那個人在視線中倒了下來。

  不知何時移動到男人身後的P只用了一個簡單的昏迷咒,直接趁其不備放倒了他。

  卡斯帕眨眨眼,待P的同伴把昏迷的黑巫師押送走,並把整件事處理成中暑送醫事件後,他悄悄來到P身邊和他會合。

  「你怎麼做到的?」他驚奇地問。

  「他沒發現我在那裡。」棕梠樹葉片的陰影下,P的臉有點紅,「其實是安迪在負責跟蹤他,但是他被人群衝散了,我偽裝成麻瓜混在遊客中,剛好看到他要施咒,所以搶先一步下手。」

  「立大功了,大英雄。」

  「只是運氣好。」

  「不管怎樣,這件事告一段落了,對吧?」卡斯帕開心地攬住P,事情結束的感覺真棒,「我的工作也結束了,我想我們說好的度假可以直接開始了,你覺得度假地點就在這個地方如何?」

  他直接翹掉了劇組的慶功宴,只想趕快和戀人一起去過兩人世界。

  P被他的雀躍感染,眼裡也漾起笑意,「非常不錯。」

  努力工作就會有回報,他已經開始期待換上便服,和卡斯帕一起去海邊散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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