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Way Out

No Way Out


0.


聽說了嗎?最近的黑森林。

森林中出現了一條佈滿一輪草的小徑。

那裡已經成為風景報社刊登的最新景點,讓許多小摩爾都迫不及待地前去欣賞美景。

即使無人知曉那處祕境究竟為何能盛開出一片如此壯觀的白色花海,但遊客還是前仆後繼…...。


1.


「黑森林又開放了一個新領域,下週一起去看看吧?」頂著一頭褐色短捲髮的小摩爾撞了撞隔壁友人的肩膀。

「好呀好呀!」本就無心讀書的紅髮少女倏地闔上厚重的小說,發出「砰」的悶響,合著幾人的竊竊私語,在安靜的圖書館中尤其明顯,「聽上週巡視的騎士回報,那裡有著非常美麗的景色呢!一聽到這個消息,我就好想去看看啊!」

「不過…...目前參觀還是需要登記。」唯一規矩的穿著白襯衫的小摩爾聳著肩、推了推厚重的眼鏡,「好像是因為還有許多不確定因素。」

「咦?不會有危險吧!」她不由得抬高了音量。

「切、你這書呆子怕什麼啊?」他皺起眉,拍了拍對方的肩,「不過是去看看而已!不會有事的啦!而且,不還有騎士團在嗎?」

三人太過專注於對秘境的討論,未能查覺到滾過光滑地板的車輪和節制的腳步聲。

「請保持安靜。」

金髮管理員推著還書車,神色淡漠地看向三位活潑的小摩爾,而後以食指搭唇、比出噤聲的手勢。

意識到自己對寧靜氛圍的破壞,他們本想連聲道歉,怎料對方只是微微頷首,又緩緩推車離開。

她不僅眼神呆版、聲音平淡,就連走過偌大圖書館的腳步都明顯遲滯,甚至連順手把桌上未被歸位的書撈回車上的動作都顯得僵硬無比。從這位館員身上,絲毫看不見小摩爾身上慣有的歡樂氣息,她的青春本色好似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無聲抽乾,現在的她,彷彿被規則拉拽著動作的提線木偶。

「你們見過他嗎?」紅髮女孩小聲問道。

捲髮男孩搖搖頭,想起對方垂掛於胸前、寫著「阿沁」的新亮名牌:「從沒聽過阿沁這個名字啊......」

「說到那個新來的圖書管理員,她可神秘了。」短暫沉默後,摘下眼鏡的小摩爾一邊擦拭鏡片,一邊低聲發話:「她呀,可是第一個從那個祕境回來的人呢!」

「嗯?他做了什麼嗎?」女孩眨眨清澈的大眼,與秘境相關的所有事物都能激發她豐沛的好奇心。

「雖說目前還在查明真相,但我猜調查應該會慢慢終止。」讓眼鏡滑回鼻樑後,他才低下頭、附在對方耳邊說:「既然這件事沒有對莊園造成影響,也就不必公開、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了吧。」

「哼!洛克行政官又想壓下這次的事件了吧!」捲髮男孩撐著腦袋,撇嘴插話。

「噓!你別胡說!」她連忙摀住那張不安分的嘴,「小心挨罵!」

男孩甩甩頭,等到愛操心的女孩終於放手,才頑皮地作了個鬼臉,提議道:「別談這些煩心事了,我們等等一起去吃鬆餅吧!」

「好啊!」

「贊成──但在這之前,我們還是小聲點吧!」

三人愉快地走出圖書館時,涼爽的風迎面而來,催促他們把這些無關緊要的小轉變拋諸腦後。


2.


怪盜從夢中驚醒。

他嘆了口氣,悶悶地擦拭額角的冷汗。幾周以來,他一直難以安眠。

雖說那日拜訪飛艇的阿沁態度相當奇特,可少了煩人的小鬼,他的生活卻也並未因此改變。

RK繼續依靠囤積的乾糧度日,繼續日夜顛倒的寫程式、籌畫偷天任務,繼續盡怪盜的職責,這樣的日子甚至稱得上安穩舒適。

如此日復一日,看似一切如舊,但在某些大意的時刻,RK又能深刻地捕捉到那些微小的改變。這讓他幾乎要怪罪起自己敏銳的觀察力。

「啊、牙膏......」睡眼惺忪的RK立於鏡前,呆然地看著乾癟的牙膏,而後瞇起眼,打算從下方的抽屜裡抽出一條新品,怎料一隻手沒摸著牙膏,卻摸著了一根手感滑順的日用品。

一隻藍色的牙刷被他握在手中,從白色的軟毛間散發出淡淡的薄荷味。那是RK喜歡的牙膏品牌。

「我要把一隻牙刷留在這裡!」某次替他採買必需品後,她從鼓脹的購物袋中抽出一根新牙刷,興奮地宣布:「因為我越來越常在這裡留宿了!每次都要為了刷牙跑回去真好累......所以呢──為了珍惜跟RK相處的每分每秒,我決定把這根牙刷放在這裡!嘿嘿!顏色好合喔!我們是一對──」

RK突然想起,在阿沁擅自把牙刷放進他的牙杯中後,他狠狠翻了個大白眼,卻也沒像往常一樣把擅作主張的傢伙推開,反倒冷著臉問了一句:「牙杯呢?限你三秒內拿來放好,否則我就把你跟這根牙刷一起扔出去。」

恍惚憶起往事後的數秒,RK如夢初醒般的握緊了手中的牙刷,像是不願承認自己陷溺回憶,他趕忙喚來小幫手:「魯比,把這個丟了。」

僅僅一聲令下,勤奮的小拉姆便迅速將阿沁留下的日用品接過。

飛快地漱洗完畢後,RK回到臥室,準備依循每日的生活流程整頓心情。

先是整理好床鋪,接著準備更衣。

RK打開衣櫃,裡頭堆疊整齊的衣物令他稍稍安神。他冷靜地掃視了所有衣服,最後拿起一件許久未穿的T恤,怎料邊角被其他衣服壓緊,猛力抽出之際,將一件粉紅色的長裙也一起抽了出來。

隨著色澤柔和的長裙落地,回憶又再次湧現。

「RK!你看、你看!這件衣服很可愛吧?而且布料穿起來很舒服喔!」抓著裙子的少女轉了一圈,RK雖是冷眼看她,可腦中卻該死的浮現出對方身著長裙的模樣,「也許我下次過夜時可以拿來當睡衣,所以──我把它留在這喔!」

RK愣愣地看著癱軟的衣料,愣愣地想:話說回來,那時的我回應她了嗎?

他彎下腰,拾起有些發皺的裙子,腦海中便浮現答案──

好像沒有。

柔軟的衣料躺在掌心,確實如她所說,是適合當睡衣的材質。

雖說相當合適,但無論是將它塞進衣櫃、或是擅自留宿這件事,都未免太過自以為是。

誰答應你留在這了?

他暗自喃喃,捏著裙子的手緊了緊。

天才駭客能夠處理龐大的資料,卻不知該拿這件薄薄的衣服如何是好。

丟了嗎?那還真是浪費了這高級的料子。

那麼,要留下來嗎?

......還是不了。

像是讀懂他的心思,默默進房的魯比在他身旁跳了跳,而後默默抽去手中那熟悉的衣物。

輕飄飄的衣料從手中滑走,就像輕飄飄溜走的舊時光,讓RK來不及回首。

他呆站原地,沒換衣服,只是盯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收緊,又舒放,反反覆覆的思考著一個問題──


為什麼現在的他會感到如此空虛呢?


明明一直嚮往著不被叨擾的寧靜生活;明明早就厭倦了一天到晚處理臭小鬼打破的玻璃;明明總是不耐煩地包紮她被割傷的手指;明明恨透了跪地擦拭翻倒在地的水;明明再也不想花時間修好讀不懂說明書的小鬼組裝錯誤的零件。

「對、對不起嘛!都怪它們兩個長的太像了......你難道不覺得......」拿著只有顏色相近的零件,阿沁心虛地嘟嘴、聲音越來越小,眼神也從怒氣沖沖的RK身上飄開。

方才緊急停止冒出黑煙的機器、免除一場火燒危機的RK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緊皺眉頭叨唸:「我說你,怎麼每次都有辦法出錯?嘖、都告訴你多少次了,這種機器,只要像拼圖一樣組裝就好了!照著說明書做有這麼困難嗎?」

「對不起啦......嗚嗚......」阿沁可憐兮兮地吸吸鼻子,換季時她有點感冒了,那點鼻水正好在此時派上用場。希望如此。她暗自祈禱。

「唉......算了。你給我過來。」他嘆了口氣,在被幫倒忙的小鬼弄得亂七八糟的椅子上掃出空位,讓阿沁坐好了,才開始慢慢解釋:「我告訴你,這個和這個的差異在──」

雖說語氣仍舊有些不耐,可RK仍舊擠出了好些耐心,好不容易才讓阿沁理解零件的各種功能。

「就是這樣......聽懂了嗎?」

「唔、嗯......這個、還有這個,都有點不懂。」她指了指幾個零件,又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

「算了。」接過對方手上的零件,他繼續解釋:「聽仔細了,我不想說第三次。」

於是,在溫暖的室內,透過冷冰冰的儀器,他們嘗試碰觸對方溫暖的心。

原先對精密儀器一竅不通的少女,因為心上人細心的講解而眨著眼睛,對與他相關的陌生領域生出一絲好奇;原本對與他人產生聯繫毫無興趣的天才,也頻頻抓頭、笨拙而努力地斟酌字句,好讓對方理解自己不費力氣就能弄懂的事物。

在熟悉的飛艇上、有彼此的世界裡,他們都悄悄發生了轉變。

換作從前的RK,肯定無法和處於不同世界的少女如此融洽的相處,更何況在對方犯下愚蠢的錯誤後,還能有說有笑、順道討論稍後的晚餐。

不願沉浸在回憶中,他甩甩頭,卻甩不掉這樣的想法──


明明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生活是如此寧靜。


如今的他身處於偌大的飛艇上,無論走進科技感的操控室或先進的實驗室、甚至是越發充滿生活感的客廳與臥房,原先自在生活的寬闊空間,如今看來卻讓人感到無比陌生。

他盯著自己的床鋪,明明上頭的第二顆枕頭已經被胡亂塞到縫隙中,即使如此,厚臉皮的傢伙還能硬生生擠到他的身旁,與他同床共枕。

「RK、RK!你的床好舒服喔!」

「RK!你又在組裝新機器了嗎?讓我幫忙!拜託啦──」

「怪盜的美少女搭檔阿沁回應召喚!這次要去偷什麼──唉喲!不要打頭啦!會變笨!」


少了熟悉的人影,原先完美的空間如今竟顯得空蕩無比。


他緩步踱入操控室,嘗試以工作掩蓋鋪天蓋地的失落感,但是敲打鍵盤的聲音沒了噓寒問暖的聲音陪襯,卻顯得空落落的。

明明再也無須提防不速之客的「偷襲」,在魯比貼心的照顧下,更可以全心投入工作,但他卻罕見的無法專心。一行行程式碼刪了又打,即使撓亂了一頭黑髮,也無法寫出滿意的程式。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打算走出去裝杯水喝,但在透明的玻璃杯旁,又瞧見了兩個吊掛著的馬克杯。

他慢吞吞地啜了口冰水,在一陣刺痛中轉過頭。本想喚來魯比替他處理掉多餘的藍色杯子,隨即想到黑色拉姆正在飛船的另一端、忙著處理他吩咐的複雜工作,只好作罷。

最後,RK只能與馬克杯面面相覷。

他無法伸出手,無法獨自處理它。


也許在你出現之前,我都未能顧及到自己是否孤身一人。


RK喘著氣,快步離開那裡,轉而將自己鎖進書本的世界裡,不停快速翻頁。

厚重的書籍換了一本又一本,可艱澀的字詞入得了眼,卻入不了心。

他不死心地浪費了大半天,企圖逃離可怕的習慣,徒勞無功地。

當置身書堆的青年終於放棄似的扔下最後一本讀物,一抬頭,才發現原先安穩的居所,已然化為回憶的牢籠。


都是因為你不請自來、又擅自離開,才讓我重新飽嚐可怕的寂寞。


專業的書堆中散落著幾本雜誌。他隨意挑起一本,以轉換心情的態度隨意翻閱,無奈一打開薄而亮的書頁,「秋日特集」四個大字便映入眼簾。

RK記得,去年秋天他正忙於工作,一個多月沒踏出飛艇幾步,於是愛多管閒事的小鬼便送來了一本親自取材的雜誌,說什麼也想把「一整個秋天」跟他分享。

笑容燦爛的少女不明白的是,自從失去父母後,RK不只對季節遞嬗無動於衷,情感也漸漸麻木,本該飛揚恣肆的年輕人瞬間封閉了自我,只顧著投注全部的心血與青春尋找雙親。

RK曾經認真的認為:金髮的傻丫頭真是蠢得可以,蠢到一天到晚在他的身旁兜兜轉轉,淨說一些關於情愛的胡話。

可現在想來,RK又隱約感覺到,或許阿沁什麼都了解。正因為她古怪又奇特,才能忍受他的冷漠與彆扭,甚至費盡心思地想將他往前推。


真是亂來。


他煩躁地「嘖」了聲。


明明本來的我對情感毫不在乎,你卻不停地帶給我特別的感觸。


雖說身邊還有自幼一同成長的魯比細心照拂,但不同於溫柔的魯比,吵鬧的阿沁反而帶給他無比珍貴的體驗。

她的到來讓RK慢慢卸下了冷硬的假面,遲鈍的情感被仔細擦拭後,漸漸變得新亮,能夠容受各式各樣嶄新的事物──

他開始能為了一個小小的約定滿懷期待的準備,並在阿沁因為工作而遲到一小時後抱胸抱怨;也能在阿沁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落下時抽出衛生紙,心煩意亂地抹到對方臉上,即使被嚎啕大哭的小鬼唐突的抱住,也無意掙扎,反而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更能在阿沁為了無關緊要的小事大笑出聲時,轉過頭,企圖掩飾勾起的嘴角……。

若說父母的離去逼迫RK早熟,阿沁的到來便將他從故作的堅強外殼中拖拽而出。

無論是發自真心的笑容與眼淚,或是出於在意而引發的怒意,甚至是初次的心動,都是名為阿沁的錯誤帶給他的珍貴寶藏。

RK原本無意付出感情,無奈他的身心卻聯合起來背叛他的意志。


「RK,我問你喔......你對遊戲BUG的看法是什麼?」

那是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後,他記得阿沁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

「BUG......嗎?」從螢幕中抬頭,嘩啦嘩啦的雨聲彷彿墜入了她盈滿不安的眼眸中。RK瞇起眼,拿起馬克杯,喝了一口冷掉咖啡,才慢慢地說:「不妨把BUG當成彩蛋來看。」

「彩蛋?」阿沁狐疑地眨眨眼,「可、可是──那可是BUG喔!RK肯定會想把它排除掉的吧!因為你的職業病......什麼的......」

「我要忙的事已經夠多了,哪有閒工夫管一個小小的BUG?況且──」他放下空杯,雖說手指繼續敲打鍵盤,但卻分神望了阿沁一眼,「如果當成彩蛋來看,BUG就不是必要排除的錯誤,反而是會讓人駐足的亮點了。」


即使身為天才駭客,依舊無法沖淡他被喚醒的年少天真。

與阿沁相伴的時光中,RK甚至妄想一直包庇這個錯誤,讓這份單相思持續到地久天長。


明明老是嫌你煩人,可是一言不發的包庇你的存在、最後又忘不掉你的人也是我自己。


沉重的心情壓得他無法動彈,就連轉頭環顧四周的氣力都被抽乾。

RK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待到他終於生出一點抬頭的勇氣時,視線卻撞上阿沁送上的花。

花朵依舊保持著盛放的美麗,以此不懈地提醒他:那一夜,那一分,那一秒,他徹底失去了她。

RK連忙起身,踉蹌地想逃離這悔恨的漩渦,但無論他逃至何處,都能從被丟棄的牙刷與衣物、架上的杯子、空落落的沙發位置、無人倚靠的窗口、冰箱中捨不得吃完的最後一口甜點、甚至是無人緊摟的臂膀上窺見阿沁消散的人影。


置身滿屋子的寂寥之中,寂寞的怪盜無路可逃。


3.


「阿沁!」反手抓起衣物,他匆匆往外奔去。

比那晚更加慌忙無措,RK瘋狂地尋找阿沁的影子。

他走過淘淘樂街、窺探摩爾城堡、躍入東西部遊樂場、闖入漿果叢林、張望摩爾報社……雖說幾乎把整個莊園翻了個遍,卻遍尋不著她的人影。

即使呼呼喘氣,他的腳步依舊加急,阿沁的離去疊加在父母的失蹤上,喚醒了RK最深的恐懼。

厚重的陰霾促使他倉皇轉身,追尋總是跟隨自己的瘦小身影。

就這樣兜兜轉轉,他度過了苦無收穫的一夜。不可一世的怪盜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無助地停在小巷口,摀著劇烈起伏的胸膛喃喃自語:「現在的你,會在哪裡?」

他抬頭望月,而後靈光一閃。


難道......會在那裡嗎?


幾乎在想法浮現的剎那,他便頭也不回的奔入夜幕籠罩的黑森林。

他快步跑過危險的小徑,趁著巡邏的騎士下崗後的深夜,找到那棵神秘的大樹。

雖說早已耳聞「秘境變得非常美麗」的消息,但因為複雜的想法作祟,使得他下意識逃避阿沁許願的事實,因此事隔多時,RK才終於回到此地。

再次於眼前鋪展開來的禁地丟失了原先的壯美與森嚴,不只地面鋪滿了小巧的白花,穿透樹影的月光更與花影交融,使得花兒隨風晃漾的模樣像一群親切溫柔的女孩,正歡快地與先前未見的白色蝴蝶交好。

雖說禁地的驟變令人震驚,但真正能讓RK心跳漏了一拍的,唯有朝思暮想的她。

「阿沁。」

「RK?」

雖說被急迫的思念催促向前,可RK卻未曾想過該如何面對阿沁的冷漠。

換作以往的阿沁,見了千里迢迢來尋覓她的自己,肯定會蹦蹦跳跳地飛撲過來,口中黏膩的喊著「RK」不說,還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傾訴「喜歡」。

可如今她淡色的眼眸中雖然映著花朵、飛舞著白蝶,卻早已溶解了RK的身影。

無論如何質問,對方淡漠的神情也只能加深心中的哀傷,可即使如此,RK依舊走向前去,執拗的想將漫溢胸膛的不解與氣憤宣洩出來。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讓我習慣你的陪伴,又放我孤單一人。


「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是你,突然離開的也是你!」

那些不能被戳穿的事實,我總是好好地收藏於心。


「你怎麼就不肯顧慮一下我的心情?」

明明我一直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從你口中得到那些謎團的解答。


「我們不是約好了要結伴而行嗎?」

我也想過,或許等到我達成目標的那天,我們能攜手了解那些顧忌。


「你為什麼要自作主張?」

如果你願意跟我討論,我們就可以......


「明明只要更仔細找,一定能找到兩全其美的方法!」


每說一句,他就向前一步。


面對漠然地佇立原地的阿沁,RK忍不住抓住她單薄的肩膀,殊不知在碰觸到熟悉又陌生的溫度前,他酸澀的眼眶早就不住濕潤。

見著堅強的怪盜罕有的脆弱,阿沁顯得有些動搖。雖說對現在的她而言,所謂的動搖不過是一種直覺反應,但面對曾經深愛的男子,失去情感的她還是努力的擠出一句呆板的「對不起」。

她僵硬地抬起手,動了動微涼的拇指,搔了搔RK的下眼皮。

「我一直希望能幫上你的忙。」她抿了下乾澀的嘴唇,發出更為乾澀的聲音,「因為我不想看見你難過的樣子。」

「我希望能給你回報,因為從這裡衍伸出來的感情,全部都是你贈與給我的寶物。」她比了比曾經飽滿、如今卻只能響著空蕩回音的胸口,「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確切的把『那件事』傳達給你。所以我想了很久,最後決定獻上真實的愛,希望能幫上你的忙。」

「還以為我終於不再無能為力,可沒想到......最後還是讓你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捧起RK的臉,輕輕地抹去無聲滾落的淚水,反反覆覆。

「別哭,好嗎?」

直到被淚水溽溼的手指不停拂過臉頰,RK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情緒已然潰堤。

明明一直以來都將阿沁視為專屬的彩蛋,小心翼翼地藏掖起來,但她終究還是跳離了自己的世界,以令人難以接受的方式。

事到如今,即使兩人相互碰觸,流淌於肌膚之間的卻只有溫暖的空虛。

直至此時,彆扭的青年終於願意揭開心中塵封已久的祕密──


明明早就料到我們不會有結局,我還是想遇見你。


「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要義無反顧的去愛你!」愛面子的他第一次在阿沁面前放肆哭泣,聲音也抖得模糊不清,「因為我一直很害怕,才會一直逃避你的感情。我以為即使如此,你也會一直陪在我身邊......」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想要你回到我身邊,讓我好好愛你一回!」

興許是體認到遲來的告白有多麼任性,此時的RK早已不敢望向阿沁的臉龐。

原先意氣風發的怪盜只敢低下頭,把勇敢的表白說成了怯懦的自說自話。

拋空了洶湧的感情後,回應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RK咬著嘴唇,在搭於阿沁肩上的手也虛軟地滑落前,感受到了阿沁細微的顫抖。這份細小的動靜令RK心中萌發出小小的勇氣,更促使他抬起頭,而後看見了面無表情地落淚的阿沁。

「為什麼......不早點說呢?」

空虛的話語未落,一陣晚風便呼呼吹起。

林中的花草隨風搖曳,滿開的白色花朵亦輕盈飄舞。

不慎讓風吹落的花瓣被輕輕捲起,在芳香的空氣中尋得了它們振翅的白色舞伴。

一時之間,讓人分不清圍繞周身的究竟是花瓣還是白蝶。


在那一瞬間,RK終於明白了那些呼朋引伴前來賞景的小摩爾的心情──

明知美景背後潛藏危機,但仍想在有限的時光中抓住剎那的美麗。


一隻白蝶飛至二人中央,遮住了她淡色的眼眸。

牠的伴侶緊隨而來,擋住了她翁動的嘴唇。


「如果你早點說出口,也許我們的結局就會大不相同?」


風停了。

置身純白花海中的她也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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