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is Ivan?
MUSEA從匈牙利到義大利要飛快兩個小時,從義大利飛聖地牙哥要十五個小時,而從日本回匈牙利要飛十七個小時。
這趟旅程的起始彷彿就是在把自己越推越遠,從踏入機場的那一刻他就會逐漸遠離家鄉,回頭時能看見的就只剩連留下印象都顯得太過累贅的殘影。
但艾凡還是跟現在任職的交響樂團請了假。
作為只是個小有名氣的大提琴首席被邀請似乎有些意外,但若是考量身為藝術家的身分,好像又沒有那麼讓人訝異了。
畢業於薩爾茨堡莫札特大學的音樂高材生,受到音樂聖地的洗禮後毅然決然踏進音樂界的新星,他現在的年紀當然沒辦法稱之為新星了,但當年偶爾出現在家鄉匈牙利的電視新聞角落也不是件新鮮事,更何況他沒有放棄音樂,而是繼續留在這個會被外人說著無法養活自己的行業裡。
至今年近四十,可以靠音樂養活自己,表面上看來就是個事業成功的音樂家,綜上所述,艾凡.涅梅特會被邀請,似乎是件非常合理的事情了。
「好了,親愛的艾凡,我們到機場了喔。」負責駕駛的義大利人溫聲開口,往後瞄向後座時正好對上艾凡那雙即便正在微笑,但眼底幾乎沒有任何情緒的褐色雙眼,而副駕駛座的紅髮之人則是應和著駕駛人的口吻,笑的黏膩的提起音量。
「艾凡寶貝要離開義大利兩個月——之後會好寂寞喔——」
「是嗎。」艾凡的笑容消失了一點,但也只那麼一點,在前座二人的搭話被他自己劃下句點後,他便輕車熟路的打開車門,接著在熟悉對方車輛的情況下自行打開後車廂,把行李箱以及那盒裝著大提琴的箱子好好的背在身上。
黑膚綠眼的義大利人下車時就看見艾凡對著他微微鞠躬,禮節做的洽到好處。
「那就謝謝斯奇亞沃尼先生載我到機場了,感謝您。」這聲感謝似乎蘊含了其他不同的意思,艾凡口中所說的斯奇亞沃尼少爺,究其身分來說絕對也是被穆海集團邀請上郵輪旅程的對象,所以艾凡的道謝,除了感謝對方自告奮勇當他的馬伕外,也有感謝對方最終不決定應邀參加遊輪之旅的意思。
要是羅朗.斯奇亞沃尼上船了,那麼他艾凡.涅梅特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這話中的涵義聽起來挺刻薄的,羅朗也聽出來了,然而他看起來不是很介意,而是聳了聳肩,對於對方這個裝模作樣的優雅姿態感到新鮮,畢竟在非公眾場合,這名潔身自愛的音樂家只要被他碰到一根毛髮,便會沉著臉請他離開——而當中仍不失禮數。
「祝你一路順風?」
「艾凡寶貝記得買行動數據喔!這樣我才好傳訊息給你!」紅髮紫眼之人浮誇的遞出一個飛吻,艾凡明顯的抽了一下嘴角,隨即禮貌且疏遠的搖頭。
「不了。」
「為什麼?」心知肚明。那雙紫色的眼睛笑的像是早已知曉箇中緣由,艾凡並沒有嗤聲,也沒有比出中指,從來不說髒話的音樂家選擇在轉身離開前拋下一句他能吐出的最冰冷的回應。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再也不要看見你,葛蘭。」
艾凡踏進機場的大門後,現場只剩下羅朗以及葛蘭雙手環胸靠在少爺的豪車旁,葛蘭還在對那個頭也不回的背影甜膩的笑以及招手,但羅朗這時候就有些嘴賤想要多問點什麼。反正他被葛蘭踹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我知道你跟艾凡是同鄉,你們之前還交往過,但從來不知道你們發生過什麼事,我也沒問。現在他要去船上玩放長假了,你覺得你可以告訴我了嗎?」
「啊……這個嗎,」葛蘭有些困擾的以單手扶著後頸轉了幾下,斜著眼與比自己高了不只一顆頭的少爺對上眼時,輕輕的嘖了一聲,方才那些針對音樂家的甜美笑容全都消失殆盡,「你看不出來嗎?」
「啊?什麼?」羅朗困惑的搖搖頭。
「艾凡的個性啊,」他用塗滿深紫色指甲油的手指比著大門,「看不出來嗎,他骨子裡的個性,糟糕到不行喔。」
「哪裡?」
「只有我看的出來啊,真可惜。我還在想他什麼時候才要發現自己很糟糕,到底打算假裝成一張白紙多久……如果他哪天終於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那就是我贏了吧?」
「……但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啊?」
「誰要告訴你啊,大少爺。」
「喂,我有權利把你丟包在機場啊情報商先生。」
「切。」葛然在坐進副駕駛座前給了羅朗一個大大的中指。
他們都知道的,這位音樂家先生到最後還是會回到他們身邊的。
※
也許是逃離現實生活,也許是尋找生命意義,也許只是單純的度假,這樣的大哉問在他打開房門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想法是這個房間好大。
真的太大間了,只住他一個人顯得十足浪費,擁有金色船票的Alpha獲得的待遇真不是普通的高級,艾凡覺得自己絕對沒辦法在這短短的一個多月內將這間房間能夠做到的用途發揮的淋漓盡致,如果現在另外那兩人在船上,那還有一絲可能。
——除非他破天荒的找到伴侶,無論是一夜情還是真的想共許終生的,哈哈,想想就是天方夜譚。
他還沒有自視甚高到這種地步。
音樂家簡單的將行李往床邊堆,客廳、廚房、吧檯目測應該不會用到太多,但他仍舊在身體有些疲累的情況下靠上吧檯,隨手拿了一瓶房內附贈的紅酒起來端詳。
接著他在知悉這瓶是1989年產的之後,滿意的放回桌上。
海景房只要往旁看去就能看見一整片波光粼粼的海水,現在剛出發不久,還能瞧見遠處小小的聖地牙哥,美國的風土民情他不習慣,所以直到上船之前他幾乎都是待在小旅館內做自己的事情。
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要應邀參加遊輪之旅?
社交辭令不會少,孤身一人時百無聊賴的感受也不會少,這樣看起來他似乎只是單純的給自己找罪受,艾凡也沒有那麼喜歡社交,平時無所事事時也只是練琴而已,這一切看起來有點像笑話,他連自己的心態都弄不太懂。
唯一的事實就是交響樂團批准了他的假期,讓他隻身來到這裡,只有如此。
艾凡試著到落地窗邊打開窗門,光是聞味道就感覺帶了鹹味的風吹在他臉上,太陽讓海面的光紋反射進他眼裡時有些刺眼,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副照道理來說應該要觸動心弦的美麗畫作,浮現在腦海裡的思緒卻是所有東西都平靜的彷彿無憂無慮啊,而這絕對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他連回過頭拿起大提琴拉一首與這副景色相符的曲子都嫌懶。
艾凡單手抓著其中一側的窗簾,任由海風吹的簾子刮過他的腳踝,他的瀏海隨之微微飄起,現在他看起來就像個正在享受風光明媚的悠閒之人,看起來。
他最後深吸一口氣,然後把窗門重新闔上。
艾凡.涅梅特最終沒有從空蕩蕩的心中得到任何答案。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