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isper

　　——藝俊哥，要我去照顧你嗎？

　　事發於柳河玟在粉絲社群平台上的一句留言。

　　這則留言是回覆南藝俊發表獲得新人獎的文章，內容關於粉絲、關於祝賀、關於感謝，總之與他的聲帶病情毫不相關，但他偏愛的弟弟卻突如其來留下了曖昧的關切。

　　莫名其妙，毫無道理，也是男孩的體貼。

　　原以為只是帶著玩笑語氣的關心，留言的主人卻雙手提著購物袋出現在他的家門口。

　　縱然困惑不已，還是二話不說先讓滿懷期待的柳河玟進屋了。

　　——河玟？你怎麼來了？

　　南藝俊拿出手機，將疑惑化為文字，等待對方解釋目的。

　　「不是說過了嗎？說要來照顧藝俊哥。」

　　對方答得理所當然，他無可奈何，接著好奇柳河玟手提的東西。

　　——那這些是？

　　「這些是照顧哥會用到的東西！」

　　柳河玟興致高昂地介紹著，「這是喉糖，如果真的不太舒服可以緩解一下。哥想吃點零食的話，有比較好吞嚥的布丁跟果凍。然後醫生不是說要多休息嗎、怕哥睡不太著也帶了幫助睡眠的東西。還有這個……」

　　盯著桌面上各種各樣的物品，南藝俊張了張口，欲說些什麼，卻又無話可說，實在不曉得該如何表述此刻的心情，也遲鈍地想起自身無法發聲的狀態，這才將難以名狀的情緒藏進心底。視線轉而移回仍在滔滔不絕的男孩身上，莫名的，他有股想緊緊抱住對方的衝動。

　　吐出口氣，他的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點擊。

　　——謝謝河玟。
　　——吃午餐了嗎？

　　「還沒，哥吃了嗎？」

　　——我也還沒，一起吃吧、河玟想吃什麼？

　　「我準備了這些！」柳河玟獻寶似地從袋子裡掏出幾個餐盒。

　　「我把這邊整理一下，藝俊哥先坐著等我，馬上就好。」

　　南藝俊愣愣地坐在餐桌前，看著柳河玟忙進忙出的身影，他覺得很新鮮。記得最初他總要柳河玟乖乖坐著等，後來關係變得親近的男孩不滿於靜待、鬧騰著想幫忙，於是一同備料成了常態；此時他卻淪為被要求安分等待的角色，不過能換個角度欣賞並非壞事。

　　柳河玟準備的午餐很豐盛，講求營養，避免掉刺激性的食物，甚至全是他喜歡的，確實讓他感覺到餓了。

　　食指指尖輕輕地點了點柳河玟的手背，成功吸引對方的注意後，他指著食物，歪頭。

　　「藝俊哥？」

　　他是想詢問這些是到哪間餐廳買的，相信對方會明白的——

　　柳河玟也跟著歪頭，「意思是要我餵你吃嗎？等一下哦。」

　　——顯然沒有傳達到。

　　南藝俊一驚，慌忙搖頭擺手。但柳河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忽視了南藝俊的否認，逕自拿著湯匙舀起湯，輕輕吹涼後送到他嘴邊。

　　「哥，小心燙。」

　　柳河玟不容拒絕的態度使他不由自主張開嘴，接受對方的照顧。

　　怎麼會這樣？柳河玟的翻譯技能失效了嗎？

　　他不禁回憶前陣子遭遇到的溝通困難。

　　彼時正是開會中的休息時間，被限制發聲的南藝俊向成員們做了些指示表達他的意圖。

　　「在我看來那是要去廁所的意思。」

　　「我跟諾亞哥想的一樣。」

　　韓諾亞瞭然，都銀虎也認同，兩人默契地相互擊掌。

　　「才不是，藝俊哥剛剛去過了，不可能還想再去吧？」蔡丰玖有不同的看法，「藝俊哥在說他的吃藥時間到了。」

　　「怎麼不可能，你看看他，碰了水杯，又指了外面。」韓諾亞對自己的推測很有信心，「他不是喉嚨不舒服嗎？所以一直都在喝水，這樣當然會常跑廁所啊、南藝俊你說是不是？」

　　「叮——都答錯了。」自行發出音效，柳河玟公布答案。

　　「藝俊哥是說他的水杯空了，他要離開一下去裝水。」

　　「啪啪啪啪。」

　　是南藝俊表示肯定的掌聲。

　　「什麼啊、怎麼是這麼無聊的答案。」

　　當時韓諾亞的碎念令南藝俊感到無奈。

　　柳河玟是唯一能準確解讀他想法的人，但這項技能似乎也有失敗的時候，至少現在柳河玟理解的意思與他想表達的問題相差甚遠。

　　見心滿意足的柳河玟起身收拾餐盤時，他才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中，竟將錯就錯以被餵食的方式把整桌飯菜都吃完了。

　　南藝俊遭受遲來的羞恥打擊，跟著站起身打算以勞動回報柳河玟的照料，卻又被對方制止。

　　——河玟啊、讓我來吧？我只是喉嚨需要休養而已哦。

　　「沒關係，我來就好，藝俊哥需要好好休息。」

　　……所以說，只是喉嚨而已？

　　沒想到聲帶結節可以受到有如重症患者臥病在床的悉心呵護，再這樣下去他該不會連輪椅都需要坐了。

　　腦海冒出的可怕念頭讓南藝俊打了個冷顫，迅速打字敲擊在螢幕上的力道透露出他的急迫。

　　——河玟，我們去散步吧？

　　餐後散步有助調節血糖及促進消化，基於此原因柳河玟爽快地應聲，「好啊！我快收拾完了，藝俊哥先去換衣服吧。」

　　彷彿被關押許久突獲特赦的南藝俊立即跑回房間，頗有落荒而逃的樣子使柳河玟啞然失笑。

　　這時南藝俊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柳河玟放下手邊的工作，靠近瞥一眼，來電者是韓諾亞。

　　柳河玟朝著房間喊道，「哥——是諾亞哥打來的，我先幫你接嗎？」

　　「啪啪。」

　　獲得允許的柳河玟按下通話鍵，韓諾亞的抱怨隨即傳出。

　　「南藝俊你怎麼都不回訊息！」

　　「諾亞哥，找藝俊哥有什麼事嗎？」

　　「……柳河玟？奇怪，我打錯了嗎？等等……」

　　「……」

　　「我沒打錯啊、怎麼是你接電話，南藝俊呢？」

　　「哥是不是忘記藝俊哥不能說話了？」

　　「沒忘記啦、我是要叫他看訊息才打電話的，不是，你跟藝俊待在一起？怎麼、我打擾到你們的好事了？」

　　「哥在亂講什麼啦！」

　　柳河玟慌亂地探頭覷了眼房間，確認沒有異狀後澄清，「我只是來照顧藝俊哥而已。」

　　「哦——你在藝俊家啊。」

　　「哥——」

　　「真不知道為什麼你到現在還沒告白，南藝俊都等多久了。」

　　「等多久？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在自言自語。」韓諾亞岔開話題，「你跟藝俊說新曲的Ａ段我改了一點主調的部分，然後Ｂ段結尾……」

　　持續被專業術語轟炸的柳河玟非常混亂，他大喊，「今天是藝俊哥的休息日，禁止談論工作！」

　　「什麼啊？你把手機還給南藝俊，我跟他說。」

　　「不行，藝俊哥要休息，講電話的話他一定會忍不住發出聲音的。」

　　「……那你叫他看訊息。」

　　「等等我們要出門了。」

　　「你不是說南藝俊要休息嗎！」

　　「散步也是一種休息。」

　　「……臭小子。」韓諾亞嘆氣，「知道了啦、祝你們約會愉快。」

　　丟下這句話即結束通話，耳根泛紅的柳河玟無措地將手機放回桌上。

　　——什麼約會啊、諾亞哥就喜歡亂講話。

✦

　　——剛剛諾亞打來說了什麼？

　　緩步於街道上，並肩而行，稀疏落葉沙沙作響，南藝俊憶起出門前的來電，於是提問。

　　「啊、他請哥看訊息，要談新曲的事情。」

　　南藝俊頷首後便打算點開訊息，剎那間，視線中闖進一隻大手，奪走了他所有的目光。

　　還未有所反應，對方已然抽回手，似是也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意外。

　　「哥對不起！下意識就——」柳河玟驚慌失措地道歉，「我以休息為理由回絕諾亞哥了，所以哥不用急著回覆訊息沒關係的……」

　　「……」

　　南藝俊的沉默帶給柳河玟更多不安，他小心翼翼開口，「……我這樣自作主張，哥生氣了嗎？」

　　——我沒有生氣。
　　——我知道河玟都是擔心我。
　　——謝謝你。

　　南藝俊僅是訝異於柳河玟的舉動。

　　男孩的過度保護來自於擔憂，或許也是想藉此機會證明自己是他可以依靠的對象，無論如何，所作所為皆是只為他的全心全意，如此珍貴的心意他怎麼可能會有任何怨言呢。

　　初夏午後的風很舒服，如同男孩給予他的溫柔。

　　南藝俊傾身，喁喁細語伴隨著溫熱的吐息落至男孩耳畔。

　　溫順地低首側耳細聽，與此同時，柳河玟感覺某個柔軟擦過耳垂，意識到那是屬於南藝俊的溫度後他登時一僵，接觸的地方被燙得發紅，熱意自耳尖蔓延到臉頰，渲染至脖頸的紅暈似桃花般盛開。

　　近乎滿溢的情感終究潰堤。

　　好喜歡，怎麼辦，好喜歡。

　　真的好喜歡。

　　這個人令他成為愛情的俘虜，懷著真心實意沉溺於由喜愛堆積而成的大海裡，無法自拔。

　　被席捲而來的海水淹沒之際，錯失了對方傳遞的話語。

　　「……哥，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南藝俊笑得瞇起了眼。

　　——河玟不是我的專屬翻譯嗎？要自己解讀才可以啊。

　　「哥——」

　　南藝俊被男孩軟黏的撒嬌蠱惑得差點交出真心，手指輕點，在螢幕敲下他的決意。

　　——河玟啊、等你有足夠的勇氣接受了，我再告訴你。

　　那時，微風輕起，帶走他亟欲隱藏的情意，消失於縹緲無際的滄海裡。

　　——喜歡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