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The Feast Is Over

When The Feast Is Over

待盛宴結束之際


我化為顏色,我投身為兒女

待盛宴結束之際

迎接另一次的開端


當盛宴結束之際,鶴川的困惑與悲傷,並沒有隨著胃酸與未消化完全的吐司從他體內被嘔出。他雙手顫抖地環抱著馬桶蓋,好似要把五臟六腑全都擠壓出,這俱身體才肯善罷甘休。時間到底過了多久?整點一到,神仙教母的咒語解除,他似個赤腳上岸的人魚公主。這漫長而簡單的折磨,水龍頭滴答作響,與他痛苦的呻吟交織成一首動人的不諧合音。密閉浴廁,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他一人。


叛逆總要付出相等的代價,他聽見心臟鼓動的聲響。


花費數個小時才總算讓嘔吐味從嘴中消失。他獨佔浴廁許久,發狂似地反覆用著旅行用牙刷,用力且徹底地刷清潔著牙齦牙齒的每一側、每一角度……不放過任何皮與肉的細節。本該細緻的刷毛於此般摧殘下,在生命的第四日,柔軟的質地無可逆轉地變得粗糙不已。

 

瞪著鏡中的自己,鶴川被那醜陋無比的模樣給嚇壞了。失去光澤的雙眼、慘白的嘴唇與皮膚、亂糟糟的頭髮、毫無美感與線條可言的軀幹......一切都體醒著自己,在此刻,他並非美麗之人。於是他衝去淋浴,用力地使用肥皂洗淨自己的身軀,好像只要這麼做,就可以將自身的污穢與不美麗全都洗滌地一乾二淨。


在淋浴間他痛哭失聲。他也不知道這是為誰、或是為甚麼而流淚。堂堂一個接近成年的男性,理應其靈魂應該成長茁壯,然而他那細膩且易感的特質,卻使得他成為混亂又矯情的存在。同時深愛著所有不幸與痛苦,與冥賀的對話後,他驚覺他對不幸與死亡的愛,並非那樣純粹。

 

從窗外觀看他人的不幸,遠比在房間內所看到得來得美麗許多……這是由於不幸很少會主動跳窗撲向我們。他的內心同時充斥著南轅北轍的思想,雜亂無章,這些興奮地抑或是悲慘的,在完全徹底的黑暗之中,相互來回地登門拜訪,堵住他的嘴、於是再也無法順利換氣。夢裡,所有無頭的師長登門拜訪,成群結隊地將泥土往他臉上倒,淹沒了他的嘴。你怎麼可以勃起? 他們問,但他無法回應。緊接著,鶴川看見那個跳芭蕾舞的少女、以及那個染著粉紅頭髮怪奇但又叛逆的女孩。你愛我們,但你就任由死亡發生,從沒想過要阻止。 他們選擇死亡、或是被死亡所選中。


鶴川與死亡的關係,就像親密的老友般難分難捨,矛盾的是始終又保持著一段距離,他和死亡從來不是戀人,也因此他倆至今仍尚未結合。


這屬倖存者的罪孽,常駐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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