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Follo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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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淺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山莊的木屋群。

  步道逐漸寬闊起來,地面上的積雪也少了許多。他放慢了步伐,站在一排木欄杆前,望著將要落下的夕陽將遠近的一切都染上絢麗的色彩。

  他在滿眼赤紅之中尋得一絲熟悉。

  伸直了雙手,他左右擺動,把走了一下午累積的疲倦都伸展開來。

  在雪山上受困的第五天,他過得十分充實:早上去健身房做了幾組訓練,午餐之後外出探險,往山莊前那條步道的另一側去。那裡有個冰洞,聽其他旅客說,裡頭有難得的美景。

  他聽從櫃台的指示,拿了定位儀,腳上套了冰爪,幾乎帶了所有裝備,把全身上下包了個嚴實。

  洞裡的景色確實很不一樣。

  若說前幾天造訪的湖泊是一片沉靜而包容的藍,冰洞內的則活潑許多,冰河下的潛流凝固成千奇百怪的形狀,每一寸藍都不同,在洞外光線自隙縫灑下時,絢爛得令他眼花撩亂。

  話語不足以形容裡頭的景色。照相產生的影像也僅是機械生成的光學紀錄——在那裡,出現什麼模樣的冰都不奇怪。

  一切都充滿了可能。

  可惜時間不夠,他還來不及走到出口,太陽便要下山了,只得原路折返。

  縱然好奇出口外的風景,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洞內雖然有些許人工照明,但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繼續深入,並非明智之舉;而即便路線上有著完備的方向標,還是得時刻注意周圍的環境,他也因此耗去了不少心神。

  卻是十分愉快的。踏實的、輕盈的,朝極限探索後安然歸返,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現在,他確實需要休息,但這和過往輪班的倦意截然不同。

  淺野再度確認了手機裡的照片,將一片片多變的藍縮小成預覽方格。

  抬眼望向眼前染上了紫紅的景色,他意外地發現,原來從這裡便能看見冰洞的入口。但若不是因為實地造訪,他肯定不會認得洞口的裝飾,也不會注意到那一閃一閃的紅色光芒便是監測人流出入的儀器。

  有時間的話,明天再過去看看吧。

  這麼想著,他又吹了一會風,才離開崖邊,朝餐廳走去。

  又在路過廣場中央那顆大石時停下腳步。

  他還記得,那個來去如風的青年向他提過許願的事,說是換了包菸。

  說來也怪。山莊裡這麼多人,錯身而過也不奇怪,現在仔細思索,自己竟然天天都與知更見面。

  淺野淳一向來不喜歡沒有實際細節的約定,沒有地點,怎麼知道去哪裡找人?沒有時間,錯身而過又怎麼辦?青年拋出的邀約卻是無拘無束的,說了明天,而沒有時辰,說了去哪,卻不清楚該如何碰面。

  但總是會見到的。

  那張猶然洋溢青澀氣息的面孔,從一開始便在一眾憂慮當中帶著灑脫出現,及時行樂地加入遊戲、說著明天見、明天也確實再見。

  說起來,他今天還沒見到蘇知更。是因為自己早上去健身,下午又都待在外頭嗎?用餐時間也沒見到,可能是錯開了吧。

  或許明天能邀請知更一起去冰洞呢?

  上下打量著岩石形狀的販賣機,淺野自皮夾裡掏出三角形的小塑膠片。

  一片、兩片、三片——總共有七片代幣,能夠換成兩個許願機會。

  不如、來試試?他在心裡默想:三片代幣,換一顆好吃的橘子。

  下一秒,那圓滾滾橘橙橙的水果就真落在取物口。

  他伸手拿取,把橘收進包裡,並不急著驗證口味如何。

  親眼見證了己身思緒被化為實體,淺野捏著剩下的代幣,指尖無意識地蹭過每一個小塑膠片,像是要將自己的意念充分地灌注進去。

  他將代幣一片一片塞進那個黑漆漆的小隙縫。

  低低地、輕巧的話語如同不自覺溢出的夢囈:


                 「我想要記住現在的感覺。」

  

  一片寂靜,只有微風吹拂發出了些許細碎的聲響。

  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是當然的。他想,此刻自己也無從驗證願望是否實現,甚或願望的本質——

  笑了笑,淺野將雙手探入溫暖的口袋,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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