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Are You Doing New Years Eve?
pinenut
這是尼爾逆行經過的第一個新年。或者說,第一個舊年。
他們給他找了個能看見倫敦眼的安全屋,這很不賴。他抱著約翰勒卡雷的小說,往窗外眺望。從他的角度能經由樹影瞧見市集,往年常見的攤位都沒缺席:香料熱紅酒的攤販和吉拿棒的餐車前依然有人在排隊;炸魚薯條的大鍋吸入白煙,彷彿能聞到香味。倫敦眼則毫無遮蔽,像一個暫時停止的時間之輪,人們三三兩兩朝摩天輪倒退聚集,凌晨的車流是冬季的河,緩慢而纏綿。
他聽到特定節奏的敲門聲,以為是送補給品來的接頭人。一拉開門,半年不見的男人就站在眼前。男人繫著格紋圍巾,穿著一件黑色的長羽絨外套,腳踩馬汀靴,除去臉上的氧氣罩,看起來十足像剛散場的跨年民眾。尼爾不知道他是怎麼在河邊萬頭鑽動的情況下逆行來找他的,但這是眼下最不重要的問題。
我收到了你的信。男人彷彿讀了他的心,眨了下眼睛。你說你很想我。
不能說的規矩到哪兒去了?
男人沒回答,朝他擱在沙發上的書瞥了眼。《天真善感的愛人》?量子場論到哪兒去了?
接頭人的品味。尼爾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你是來和我開讀書會的嗎?
昨天的你很熱情,我就想著來碰碰運氣,說不定今天的你也一樣。
尼爾瞪著他的臉,不確定他說的是不是另一個謊言。但他轉念一想,當務之急應該是向男人證明,比起過去的自己,他可是方方面面都進步了。
於是就這樣了,他讓男人把陰莖塞入自己口中滑進最深的地方,用嘴唇裹住粗大的陽具,感覺溫暖的重量熨貼了口腔裡的每一吋。他不敢相信只過了六個月,他的身體渴求男人的程度像是過了六年。他的嘴得到了慰藉,全身肌膚就跟著叫囂要被觸碰,於是他淫蕩地晃起腰,卻又在男人捧住他的臉時,敏感得忍受不了一根指頭劃過。男人好好使用過他的嘴後,便把他拉起來轉過身。他扶著牆,承受身後的手指由一根到三根效率至上的準備,就在他的膝蓋快要投降之際,男人把他按到窗前,一口氣挺入到底。他下意識咬住嘴唇,又在男人用同樣的幾根手指撬開他的嘴時放開嗓子浪叫出聲。現在他完全不懷疑未來的自己會寄信給男人,甚至用各種假公濟私的名目,只為了讓他回來幹他了。他的喘息在一月的玻璃結起白霧,讓他看不清倫敦眼盛大的煙火。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比煙花炸開的聲音還要響,又或者那是身後之人的心跳,他分不清。當你曾經和一個人靠得如此之近,你就會知道,往後不只是空間,即使是時間也無法將你們分開。他再也分不清。他用額頭靠在窗子上,眼前是一閃一閃的火樹銀花;閉緊了眼,煙火依舊在他心裡綻放。
男人從他體內退出,背對著窗戶坐下,然後調整位子躺下來。他讓尼爾面對他跨坐在他腰間,接著把他壓下來,再一次用屌操開他。被徹底佔有的感覺讓他無從拒絕。他發不出聲音。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他想,你明知道我會答應你。他想起第一次把逆行計畫交到尼爾眼前的男人,那通紅的眼眶。他記得那時自己還笑了。我原本還不怎麼害怕的,他說,那麼我們該打個分手砲嗎?後來他當然用更多藉口和男人做了更多的愛,但他從沒告訴過男人,他其實一直不害怕,他只是不捨得。因為那之後每次做愛,男人的眼裡都像現在這樣,好像無力再藏,填滿了排山倒海的愛。他相信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承受的了這份愛,他離開之後,這份愛該何去何從?
他的思緒被男人益發粗暴的動作撞散,於是他放任大腦被肉體的快感接管,直到男人低吼著在他體內射精,男人的表情和掐在他腰上的力道讓他也跟著到達頂點。他看見第一朵煙花映在男人眼裡,然後一切迸發的絢爛都回到原點。
新年快樂。男人的左手撫上他的臉。他看見那枚戒指,鼻子突然一酸,像是被誰猝不及防按進水裡。
我本來以為你挑這裡當作安全屋,是怕我反悔。
男人睜大了雙眼,在他的眼裡流露出悲傷前,尼爾彎下身,在男人頸邊說,但你只是怕我孤單。
他們相擁而眠。黃昏的時候,尼爾被男人搖醒。我要回去了。他坐起來的時候踢到了書,有一瞬間他忘了,以為他們還在特隆赫姆海上,在他那間只有單人床的艙房,狹小的空間裡都是紙張和雲雨的氣味,窗外海鷗被拉向天空。但男人是要回到未來了。
嘿!你說的那封信,我是什麼時候寄的?
男人停下把腿穿進褲管的動作,轉過來看他。尼爾以為他又要搬出一套行動程序塘塞,但他只是微笑。你會知道的。他說。
男人戴上氧氣罩離開後,精液在地板上乾涸成塊,汗水在肌膚上冷卻,茶包在杯底留下一圈茶漬。尼爾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後他起身在杯中注入熱水,捧著杯子來到窗邊,看著人們從倫敦眼往遠方散開,進入舊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