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ek 5 Despise✦
展示日當天的午前亞斯德斯克迎來難得的忙碌,幾年一度的拍賣會前夕,貴族們將在這一週親臨挑選自己喜歡的寶石。
即將成為商品的亞伯在司書的幫忙下整裝,一身全黑的長袍掩蓋他白皙卻藏著傷痕的肌膚,依序扣上衣裝的鈕扣,順好領子讓布料製成的黑玫瑰更加貼近於脖頸,襯托著臉部。但亞伯顯然不喜歡這些,無論是彷彿嘲笑自己的花朵,或是正梳理他髮絲的司書都讓他感到不悅。
「夠了,你弄得我很不舒服。」依舊被禁錮的雙手向後拍開第無數次劃過頸子的手,讓那司書停下動作望了眼剛打理好的髮型,還算完整,便也不再執著於自己的美學而向後遠離艷紅,跟著工作完成的人們退出房間,留下一早就待在展示房的達米安和寶石相處。
總算應付完獵人的亞伯嘆了口氣,勾手讓柵欄外的達米安靠近自己,接著輕聲指示:「這裡的每位凡派爾會記載在一本商品目錄上,去幫我拿來。」
--------------------------
高大的身影佔據走廊一角,無助地望著來來往往的司書們,他們忙碌得沒有注意到有人需要幫助,就連達米安自己也不想任意打擾,消極地等待。
「墨菲先生。」這個月重複了不知道第幾遍的場景,溫徹斯特帶著微笑再一次出現在達米安面前。「……你需要幫忙嗎?」達米安點頭回應,不出所料的,就連用手語溝通的方式也沒有改變,就算他們曾經交談過。
他需要的是待會將發給貴族的商品名冊……又或者說是亞伯需要的。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地踏上往司書辦公室的路,溫徹斯特其實想多聊些什麼,但跟在後頭的達米安低著頭避開了他的視線。歷經上次的對談後,溫徹斯特才知道那張幾乎不曾動搖的面容底下其實滿腹疑問,而且對亞伯相當依賴到甚至偏執的地步。
溫徹斯特想暸解原因,好確認自己一直以來仰賴的準則是不是錯的。「你感覺心情不太好。」達米安因為他的話語停下腳步,肢體透露著疑惑。「是因為亞伯先生嗎?」說中了心聲,被看透思緒的達米安不自在地撫上自己的手臂,但緩緩點了點頭。
溫徹斯特苦笑。「沒辦法向亞伯先生開口的話,要跟我說說嗎?也許我能幫上忙。」達米安仍然沈默地抓著自己的衣袖,猶豫而沒有馬上回應,分秒過去,他的嘴角才總算起了變化。
「——」溫徹斯特對這細小的吸氣有所印象,這表示他成功獲得了達米安的信任,青澀而略帶沙啞的音色從男子的口中流溢而出,那雙他無法辨識顏色的雙眼正對著自己。「有完全感受不到痛的人存在嗎?」口中的話語是絕對的疑問,卻讓溫徹斯特愣著無法回應。
「……我不確定,我至今沒聽過這樣的人。」溫徹斯特的回答讓達米安垂下肩膀,明顯沮喪。「是亞伯先生告訴你的嗎?」達米安點頭。
「他說不論我怎麼弄傷他,他都沒有感覺……他也不會對我生氣。」達米安低頭望著自己遍佈痕跡的手,與亞伯白皙的肌膚絲毫不同,那漆黑衣裳底下的開創會溢出碎光,就像擁有了生命般不斷閃爍,快速地修補孕育出它的母親,也能修補其他人。
對達米安而言,亞伯賦予了鮮血新的意義,不再只是危險與死亡,也等於將達米安從生不如死的地獄拯救至此,讓他就此倚靠這位可以接受他缺陷的男子。
達米安以為終於找到可以接受他一切的人,不會痛苦、不會喊叫,所以理所當然地將他無法控制的暴力發洩在亞伯身上。但若這個支柱其實不如他想像的強大,那一直以來依賴他的達米安接下來又該怎麼面對他?
「你相信亞伯先生嗎?」迷茫的達米安沒辦法回應溫徹斯特。「……還記得你第一次告訴我的嗎?你說你們是『家人』。」達米安抬起頭,而溫徹斯特繼續說著。「對我而言,家人可以互相扶持,也能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所以我想亞伯先生會這麼告訴你也是為了幫你。」達米安頓時瞪大了雙眼,他從未思考過家人的含義,這是亞伯賜予他的新身份,他一直以來能待在他身邊的原因,卻是直到現在才暸解自己對於亞伯的意義。
我也得幫助他。達米安腦中的濛霧幾乎是瞬間被揮散,他勾起嘴角誠懇地道謝。
溫徹斯特也跟著拾起微笑。「很高興幫到你。」在這一刻無關乎彼此的身份,他僅是真心地為對方感到高興,也或許他從事這一行就是為了這股感動。
Week 5 Despise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