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ek 4 Book✦

✦Week 4 Book✦


令鬼族不適的玫瑰花香混進了另一種濃郁氣息,那名白髮男子待過的空間,無一不散發著讓凡派爾飢渴的味道。


悶惹得難受。亞伯鄰近月圓的發情期蠢蠢欲動,他乾脆鬆開眼上的遮蔽恢復視力,以免過度在意竄進鼻腔的那股吸引——克里斯多夫·勞倫佐,亞斯德斯克的最高管理人,古老的貴族後裔,拄著拐杖的虛弱身形坐在了柵欄邊的椅子上,興致盎然地翹起腿。


房內還有一位開採司書在角落待命,他知道這個吸血鬼與該收容人的關係,但難得不見那位前血奴的身影。達米安早在亞伯的指示下禁止前來展示房,但他們未向任何人告知。不知情的獵人觀察床上那顆寶石,僅是得知他今日的臉色特別難看,心裡做著無謂的猜測,讓赤色雙瞳狠瞪了他一眼,隨後將注意力放回勞倫佐的話語上。


喜歡人類嗎?喜歡凡派爾嗎?希望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他聽著勞倫佐與那位凡派爾的過往,閃耀的煙綠色照映在亞伯的視線中,無口可說的刀工邊角互相對望,似是出神,垂散於頰邊的髮絲卻隨著發笑的身軀搖曳,他閉起雙眼無聲地笑著。


「是啊、是啊……同為被圈養的對象,也只能淪落於此了。」倚靠著牆面,他仰高的臉朝著天上如此說著,旁人聽似無頭尾的說法,只有他自己知道話中意義為何。「即使如此你還是懷抱信念走到如今,我很欣賞。」勾起的嘴角不知向誰道出誠懇語氣,但臉上的笑容隨著語畢消失,他睜開雙眼瞥了一眼柵欄外的白髮男子,長吁一口氣。


「勞倫佐先生,我感覺不太舒服……請讓溫徹斯特女士來一趟。」緊皺的眉頭告訴他們這個閒聊無法繼續,也拒絕了勞倫佐想幫忙的提議,只讓對方留下了一本書和幾句叮嚀,讓亞伯以沈默回應兩人踏出房門的腳步聲。


重新上鎖的空間裡迴盪悶啞沈重的呼吸,亞伯不用將臉湊近便能聞到手銬上濃厚的精油味,像在割斷他手腳的筋,搗亂他的腦袋,隻手粗暴地伸進咽喉引來頻頻作噁,毫不留情地壓抑他全身上下叫囂著的弒獵本能。


他第一次覺得被關在這裡是件好事,但他不該這麼認為的。


這些年他依靠各種方式阻絕自己的本性,卻仍無法切斷凡派爾與自己的聯繫,只因他生而為此,對人血的渴望如詛咒般隨行,在月夜更是化成惡魘侵擾著他,提醒他該是怎樣的一匹野獸。


理性與本能相互拉扯,日夜禁錮他的行動,待在亞斯德斯克的期間僅是又多了塊木頭綁住自己罷了。這個由玫瑰包圍的牢籠限制他的自由,但同時卻使他安心,他不用耗費精力在對抗自己以外的事物上,只需專心度過高掛圓月的這幾日——一個無法在野外生活的家畜,亞伯偶爾會在這時候想起這個形容。


紅髮男子倒臥在床,試圖入眠卻了無睡意,渾身的燥熱讓他感覺經過了無比漫長的時間,牢房的門才緩緩開啟。


「亞伯先生?你還好嗎?」青澀的年輕嗓音湊近,溫徹斯特站在柵欄外看著蜷縮在床上的赤色寶石,後者聞聲回過頭,比前數分鐘前更加發紅的臉蛋讓溫徹斯特推斷出幾分狀況。「你需要什麼嗎?一些寬鬆的衣服或是冰敷袋——」亞伯不耐煩地深呼出一口氣打斷女子的話語,咬牙低吼著,讓溫徹斯特覺得他此刻就像發出威嚇的犬科。


「鎮靜劑,我只要那個。」他低啞的語氣及繃緊的四肢壓抑著情緒,反射微光的雙眼絲毫不減他平時的銳利,溫徹斯特能明顯感受到他的怒氣,也承認他這樣看起來有點嚇人。


「我不建議你使用它,那會傷害你的身體。」溫徹斯特悄悄將雙手伸至背後,緊張地交握。


「女士。」亞伯勾起嘴角,語氣充滿笑意,「我會用盡一切破壞你看到的所有東西,包括這副身體……那柵欄上的玫瑰絕對足夠了。」他將視線瞥向牢籠上肆意生長的花兒,豔麗的、危險的紅色,隱藏底下充滿利刃的綠莖,若探進吸血鬼的胸口肯定綻放得更加火紅,源源不絕的碎光將似泉水湧出。


「你們不會想做白工的。」這是顯而易見的威脅,溫徹斯特沈默片刻才應聲答應,轉身離開展示房於走廊上快步,腦海卻閃過一個疑問:為何是我?


溫徹斯特猜想亞伯可能已經向其他司書要求但未得同意,但即使如此也會先由其他人接著下一步的防範措施,最後才由負責此區域的社福司書進行照護,更別說溫徹斯特還是在休息時間被叫了過來……但這是他的工作,他不應有所怨言。


在接著的走廊轉角處溫徹斯特看見了熟悉的高大身影,澎鬆的褐髮與小麥色的肌膚,是那寶石的收容者。他想著要向他告知亞伯的狀況,男子卻隱沒在了小型會議室的門後,與兩週前的景象似曾相似。他想起上次達米安似乎是被岡薩雷茲叫去,從這兩星期的平靜來看他們的談論似乎與自己的職務無關,但這次溫徹斯特卻鬼使神差地移動步伐來到門前……出自於職務,也或許是因為好奇。


抬手準備敲門,卻聽見裡頭傳來模糊的話語聲。他分辨不出說者身分,貼在門上偷聽也顯然不是好主意,於是一手在門上敲響兩聲並道出自己的身份:「墨菲先生?我是溫徹斯特,請問我方便打擾一下嗎?」一陣靜默之後門被緩緩打開,達米安龐大的身軀剛好擋住了身後的會議室,踏出房間的同時順勢將門關上。溫徹斯特連偷瞄的機會也沒有。


「抱歉打擾了,我想跟你告知亞伯先生的狀況,正好就在走廊上看到你。」達米安對亞伯的名字有所反應,抬頭隔著髮絲望向溫徹斯特。後者簡單說明了一次吸血鬼的發情期,並向對方提出疑問:「亞伯先生平時是怎麼度過這段期間的?」


先生會待在房間裡。但達米安回應他並不暸解亞伯在房裡做些什麼,他不被允許在這段期間靠近他,甚至連他的房門都見不著,他們的家人——梅麗莎會在這幾天守著,確保沒有人踏上通往亞伯房門的那一條走廊。


溫徹斯特意外他有個姊姊,但同時也代表亞伯製造的血奴不只達米安一人……可惜他不再回應更多有關家人的事,雙手接著看似不安地交疊後又鬆開,片刻後才在空中比劃著言語:「我能跟你一起去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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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發現的達米安在門外悄悄待著,溫徹斯特則帶來亞伯需要的藥劑獨自踏進牢籠。紅髮男子臉上的漲紅仍沒有散去,那緊閉的雙眼隨柵欄的動靜睜開,接著坐起身子聽從溫徹斯特的指示捲起袖子露出前臂。


溫徹斯特先是幫他消毒待會的入針處,接著拿出藥瓶,亞伯卻明顯對那少少幾毫克的劑量感到不滿。「這一點就足夠一個成年的吸血鬼睡上一整天了。」溫徹斯特的解釋讓亞伯挑起眉,這才配合地讓女子注入藥劑,接著躺回床上等待藥效發作。


溫徹斯特此時步入浴室將淋過冷水的毛巾遞給亞伯,希望這能稍微減緩他的不適,赤色的眼眸卻在那雙手上猶疑片刻後才接過那股冰涼,觸及發燙的肌膚確實趕跑了不少不快,讓緊鎖的眉頭總算是放鬆下來。「給你個忠告吧,溫徹斯特女士……離勞倫佐先生遠一點。」尚存寒氣的布料蓋住了那對寶石,沒有直視投射而來的視線,而溫徹斯特的沈默像是提出疑問,令亞伯接著開口:「他是殘酷的、一個活在自己童話裡的人,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而行動,使周遭的人陷入痛苦卻毫無自覺。」


「我能看得出來這裡的人很崇拜他,但若你只是遵照他的規則玩他的遊戲……在這個準則崩塌的時候你該怎麼辦?」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溫徹斯特停頓片刻平靜地說,而亞伯只是側過身背對了他。「你感覺不是那類型的人。」接著漆黑的手套朝身後的溫徹斯特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離開,溫徹斯特沈默起身,卻剛好瞥見佔據床頭一角的童話故事,下意識地開口:「……亞伯先生也是活在童話裡的人嗎?」男子久久未回。


原以為得不到答覆,卻在溫徹斯特關上柵欄的那一刻,亞伯才終於回應:「對。」溫徹斯特不語。


待他踏出展示房,溫徹斯特向達米安說明藥效仍要數十分鐘才會發揮,在達米安的要求下兩人一起等待這段時間過去,接著才讓他重新踏進寶石的籠子。


床上的男子顯然陷入昏睡,使達米安毫無顧忌地湊近那張臉龐直盯。他從未看過這位強大的男人展現過任何脆弱,即使已漫手鮮血,赤色的如他艷紅的長髮,那臉上的表情也不曾減去自信,而笑著告訴他一切無事。


但如今他才真正理解亞伯也得屈服於本能,那沈睡的面容令他感到不可思議,一直以來依賴的信仰正悄悄動搖,就跟溫徹斯特一樣。



Week 4 Book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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