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ek 3 Inclusion ✦

上週岡薩雷茲的話倒是確實，這個星期凡派爾們將被安排檢測「品質」並補充消散掉的玫瑰精油，如果在上週使用稀釋劑的話，或許他們的計謀就會被發現了吧？

亞伯在檢測的前一天跟達米安見了面，這次是陌生的獵人站在一旁看守，一個不相信吸血鬼的人。收容人不被允許進入柵欄，但紅髮的凡派爾也沒有表示什麼，他遵照規矩，只是坐在床邊跟籠子對面的達米安說著話。

「明天你找點事情做吧。」亞伯的話語讓達米安眨了眨藍色的雙眸，不解。「既然你見不到我，不如你就去找誰聊個天、交個朋友……回來再跟我分享。」達米安猶豫一陣才點頭答應，亞伯勾起笑容伸手想觸碰對方，卻被司書正色厲聲地警告。

看不懂場合的人。亞伯嘆了口氣收手，達米安則將視線一直放在凡派爾的那隻手上，見對方沒有要再動作的意願，他不自覺抓上了自己的手臂。

「卡納里亞，一切都會沒事的。」達米安抬起頭對上覆住紅榴石的布料，「聽我的話當個乖孩子……好嗎？」在亞伯語畢後是片刻的沈默，接著才被一聲細小的吸氣覆蓋——

「好。」

輕聲呼出的那絲氣息藏著青年特有的沙啞嗓音，像微風一樣虛無飄渺，柔和擦過耳畔。

司書睜大雙眼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目瞪口呆，發現這個人會說話的衝擊完全讓他忘了得制止亞伯正撫摸達米安的行為。

亞伯對此的反應非常滿意，既然指示已經下達，便讓回過神的司書帶著達米安離開房間，微笑且無視對方審視自己的眼神。

－－－－－－－－－－－－－－－－－－－－－－－－－－

這件事過幾天後才傳進溫徹斯特耳裡，由當天值班的那位同事告知他，那位沈默寡言的男子並不是真正瘖啞。「溫徹斯特，那個墨菲真的是個怪人。」毫無留情的說法，尖酸刻薄的嘴臉，溫徹斯特只是靜靜聽著對方的抱怨，偶爾以微笑回應。

「我看過他的資料了，一個殺過人的逃犯……為什麼我們連這樣的人都得照顧？難道要讓他繼續待在溫德海姆犯罪嗎？」溫徹斯特明白對方的憤恨堪憂，但支撐著他的不是這樣的信念，他很清楚自己成為司書後的工作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那位司書來勢洶洶，卻見溫徹斯特沒有附和自己，疑惑一問：「溫徹斯特，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不，我們的敵人是吸血鬼，不論被奴役的是誰，我都會幫助他。」溫徹斯特沒有被氣勢影響，靜靜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對方被所謂亞斯德斯克的正論潑了一臉冷水，顯得自己才是那個不可理喻的人。

「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我會多注意他，謝謝你。」溫徹斯特給了對方一個微笑，找到台階下的司書自認找錯人抱怨，摸摸鼻子走人。

溫徹斯特確認自己總算是獨自一人後，這才望向藏在懷裡的鑑定報告，那位紅榴石的照片擺在了最上頭，喚醒他幾日前的記憶。

他還記得那天達米安從遠方步到自己面前，靜靜地站著，但肢體動作透露出滿滿的無助與不自在，溫徹斯特一問之下才知道是亞伯指使他過來。

聊天。達米安用手語這麼回應，嘴上卻依舊惜字如金，溫徹斯特被此舉逗得發笑。現在剛好是他值班的休息時間，於是幫對方找了人煙稀少的牧場一角，兩人捧著溫暖的南國熱茶在長椅上坐下。

待達米安飲下一口，溫徹斯特才開口問道：「你喜歡這茶嗎？」

達米安點頭回應。

「那就好，這是我能找到最接近你家鄉的東西了。」溫徹斯特跟著啜飲一口，讓特有的香氣充滿鼻腔，勾起嘴角細細品嚐著溫德海姆少見的香氣。

達米安則低頭望著手裡的杯子，視線穿過透明黃茶，盯著在杯底的茶葉隨著水流立起，隨後緩緩倒下。

接著一聲微小的吸氣，他做足了準備。「……這裡、」男子的聲音讓溫徹斯特停下動作，睜大雙眼看向他。「是哪裡？」沙啞的、青澀的、不安的，又藏著不屬於任何人的聲調，甚至無法稱之言語，那僅僅是氣流通過喉舌的渺小虛無。

溫徹斯特傻愣著，直到達米安轉過頭，透過眼前的髮絲盯著面前的碧綠雙眼，他才從震驚中趕緊回神，結結巴巴地組織言語片刻後才回覆。「這裡是亞斯德斯克，一個位在溫德海姆南邊的圖書館。」他不確定對方想了解到什麼程度，於是簡單說明。

達米安用他呼吸般微弱的聲音重複溫徹斯特的語句：「溫德海姆。」

「……墨菲先生怎麼會來到這裡？」資料上的國家距離這裡至少也得坐船好幾個月，溫徹斯特已經預想是那名吸血鬼的作為，加上先前達米安回覆他的家人二字，讓他開始在意對方與吸血鬼待在一起的真正緣由。

「他說這裡安全。」達米安回答時握緊了手中的茶杯，看起來有些不安，溫徹斯特下意識想起對方的逃犯身份，但沒有說出口。「……不用擔心，你在這裡會很安全，我們的工作只是從吸血鬼手中保護你，不會傷害你。」

「那先生呢？」在談到那名凡派爾時，達米安的話語微微顫抖：「你們也會保護他嗎？」

溫徹斯特沒有回答，達米安見狀開始激動起來。「為什麼要這樣對他？」不見剛才弱小的音量，更加彰顯男人特有的沙啞聲音，溫徹斯特這時才緩緩啟唇。

「……因為亞伯先生傷害了你。」他不厭其煩地解釋吸血鬼的血如何改變人類的體質，以及亞伯利用達米安的事實。但達米安卻只是一直搖頭。

「不，他沒有……。我才是傷害他的人，他的血……它在幫助我。」達米安的音量越漸轉弱，他佈滿傷痕的大掌不安地撫上自己的脖頸，觸碰著衣領底下的刀疤。「我、我在學著自己控制了，真的，所以你們不要帶走他。」溫徹斯特看不見的藍色雙眸避開了與自己的對視，低下頭喃喃自語著。

「我還需要他……」

「……」

接下來的一大段時間，他們只是看著遠方的羊群及工作的人們，偶爾啜飲已經冷掉的茶，誰也沒想著要開口或離開，直到溫徹斯特的休息時間結束，兩人沈默的道別。

——溫徹斯特的思緒被朝自己靠近的腳步打斷，一種直覺讓他的視線從紅榴石的照片離開，抬起頭，見達米安又來到他的面前。

「早安，墨菲先生。」溫徹斯特像以往一樣給了對方一個笑容，達米安也只是點頭回應，兩人之間的相處看來毫無變化。

他將亞伯的鑑定報告拿給對方，上面記載著該名寶石的4C以及基本的身體狀況，沒有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但溫徹斯特私底持有的版本卻做了更多的測試，他因此得知亞伯的血液具有比一般吸血鬼更好的活性。

這代表什麼？達米安喝下可能成癮的血液成為癮君子？還是他只是一位身體極差的病患？他想控制的是什麼？……溫徹斯特無法做出結論，也無從結論。

現在的他只知道一點，那便是那日與達米安對話後，支撐著他的司書正念開始動搖。

Week 3 Inclusion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