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lked Through Hell

Walked Through Hell

櫻桃咖啡



震耳欲聾的鳴笛聲帶來一個又一個不同的生命故事,在努力投入所有之下迎來令人落淚的結局,心裡自責及痛苦無處宣洩,在無人知曉的空間中崩潰,那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比他更苦痛卻沒有讓他發現他的淚水,原來比外表可見的還要多


「黑澤醫生⋯?」


聽見一聲輕柔的喚名,抬頭視線所及的是個有些模糊的臉龐,融入在背後過於刺眼的燈光,那是醫院才有的白,亮到讓人不願意睜開雙眼


屈膝坐在地板上的他這才用著手背遮去過多的光線,清晰可見的五官是三小時前和他一起在手術房裡努力搶救生命的人


「⋯安達?」


安達是小兒科唯一的一位專科護理師,去年才從另一家醫院轉職到這裡,他們算是另類的同期同事,因為他也是去年才剛調職來豐川醫院的。


他們在八小時前一起進行了一場手術,那是在醫院住了一年多的孩子,某種意味上也是兩人初次一起接手的個案,說是兩人都對那個孩子有特殊情感也算,來到豐川之後的日子,是因為這個孩子才起跑的。


沒有想過她會在他手上就這樣離開,心電圖顯示一直線的那刻,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執行心臟按摩這件事情這麼地困難,原來給了再多力量都喚不回這個生命,原來自己的力量很小,小到當下他就像瘋了一樣的下好多指令,但沒有一個有用,孩子走了。在失神的那瞬間,是安達靠近著告訴他說,黑澤醫生,要放下了,他才突然意識到孩子回不來了,然後有些怒氣地看著眼前的安達,他心裡念著,你不也很愛這個孩子嗎!為何阻止我繼續救她。


安達的表情很平靜也很鎮定,看不出太多的情緒,而他沒空哭泣,因為還得重整心情告訴孩子的家長這個令人感到悲傷的消息。


直到三個小時後的空檔,他走到中庭外看著漆黑卻沒有一片雲霧的夜空,那輪明月很清澈透明,過於美麗的景象讓他不禁哭了出來,一小滴眼淚在心中匯集成風暴,因此他快步躲到一個無人發現的空間,隔絕一切,靠著牆壁他坐下來將視線埋入地下,任憑眼淚直落都不會有人看見,那樣無聲地哭泣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安達的那聲有點膽怯但又輕柔的呼喚,彷彿是在告訴他該回到現實了




那是一個位於邊間極少人經過的備品室,裡面有一扇窗,窗外那棵大樹展現著四季的樣貌,這樣的夜晚,大樹頂著明月與幾許閃亮的星,卻在裡頭傳來細微的嗚噎聲,原本就要來取物的安達感到有些奇怪,深呼吸鼓起勇氣輕敲了門,卻沒有任何回應



「黑澤醫生⋯?」


「⋯安達?」



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似乎是打擾了黑澤非常隱私的瞬間,但在莫名地方感受到那身影的心情之後,雖然他有點害怕過於靠近的距離,安達還是決定開口打聲招呼,然而就在他望進黑澤那雙有些憔悴且帶點水氣的眼眸,胸口中的自己突然有個該說什麼的念頭,從不同的高度趨於一樣的並肩坐姿,距離一個手臂的空間中,流轉著相同的情緒




「抱歉,我等等就出去了。」


以為安達在找著自己可能是因為有病人發生了什麼事,黑澤用著手背極為快速地拭去不被發現的淚痕,深呼吸後仍打起精神來回應了自己的本職習慣


「沒關係唷,黑澤醫生可以再休息一下,現在病房沒有什麼事。」


那扇微開的門,現在透進來的走廊燈光有點迷茫,但已不如剛剛的刺眼。


「嗯⋯」


以為對方會做出什麼回應或是就這樣離開,但他發現安達只是和他並肩坐著,有點距離也能感受到的是那平穩的呼吸,而他現在才順著安達的視線看去,是那扇有點高度的窗,大樹和月亮仍舊,然而他剛剛才經歷了一個生命的消逝,在時間流逝的過程中傾訴了一些沒有想過需要說出口的脆弱,在這種悲傷的時候


「是我不夠努力,不夠厲害,所以救不了小希⋯」


門外的微光照亮著黑澤說話的側臉,安達有點疑惑地看著他,心裡想的是那些值班的日子裡,他看見的黑澤身影,完全不是他自己認為的那樣


「黑澤醫生為了小希的手術每天晚上都在練習手術方式和找資料不是嗎?今晚的事情並不是你不夠努力,不是的。」


就只是一個事情發生了,我們都努力了。


安達的每字每句說的輕淡,他看向窗外的視線而不是看著現在有些狼狽的他,帶著一份很細膩的溫柔。那刻,他對於剛剛在手術室那個對安達不自覺而來的怒氣感到有點抱歉,原來其實不是這樣的。





後來,他才知道,那晚哭得比他更慘的是,發現他之前的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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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和安達的對話之後,黑澤發現自己好像常不經意地視線總是會落在他的身上,交錯的瞬間還有每個一起相處的機會。


可能因為性別的關係,安達本來在一群護理師中就較為顯眼,說是較為顯眼,他卻發現這個人過的平淡踏實不那麼耀眼,認真細膩地做好每一件交辦的事情,寫出的紀錄和交班日誌都非常地完整。


總是吃著差不多的食物,最常看到的是飯糰和三明治。常接下別人突然請假而沒有人要承接的值班工作。若在夜班小歇過後,左後耳總會有頭髮翹起。


和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會露出極為溫柔的笑容,能暖著整個充滿冰冷的亮白病房空間。


在交班過後偶爾會看到他留下來做一些給孩子玩的遊戲或畫著自己想要給孩子的繪本。


如果遇到孩子康復出院或是手術成功,他會送上自己畫的卡片,每個孩子都會因為這樣的驚喜而笑的很開心。


開始留意之後才發現,安達遠比他想像中的更不平凡,而他發現自己的內心似乎是渴望可以再多靠近安達一點點,如同那天他在寧靜中找到了他,悲傷過後的共鳴夜晚。






「小清呢?」


護理站的大家都這樣叫他的,從一些孩子開始的小名,時間一久連同那群護理師也都這樣稱呼了


「啊、可能又去看勇人了,那孩子很喜歡小清的,明天就要動手術了,可能去跟他加油打氣了吧。」


「勇人的手術和小希的是一樣的吧?小清肯定很擔心。」


「也是呢,上次不小心看見他在樓梯間哭到不行,第一次看到小清情緒這麼激動,讓我也感到非常難過啊⋯」


「真的真的,回來護理站不只眼睛,連鼻頭都是紅的,怎麼問都說沒事,真是的⋯」


「就不希望我們擔心吧。」


在距離護理站一公尺外的轉角,黑澤聽著這些對話,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他突然很想要衝去找到安達,很想要抱抱他,想要跟他說他已經變得更厲害了,勇人的手術會很順利的。





「黑澤醫生?」


在轉角處仍沈浸在自己千頭萬緒中的黑澤,被剛好要回到護理站的安達給發現,皺著眉頭的黑澤讓安達有點擔心


「啊、安、安達!要下班了嗎?」


「對、要下班了。」


「路上小心。」


「喔、好,黑澤醫生今天值班吧?」


「嗯,對。」


「我記得昨天也是你,怎麼連兩天值班?這樣身體可以負擔嗎?」


原來安達有留意到這件事情,那種雖然不是刻意卻被放在心上的感覺,讓黑澤心裡沒來由地感到開心。


「鈴木醫生突然家中有事,我幫他值班,我沒事的,謝謝安達的關心。」


「嗯、那、我先走了。」


結束了有點生硬的對話,黑澤像是屏住呼吸的回應,在安達轉身後的那刻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卻沒料到他在停下腳步後突然轉頭過來再次開口說著些,剎那間很觸動他心的話語


「黑、黑澤醫生,我也會努力的,明天勇人的手術麻煩你了。」





安達身後的醫院長廊人來人往的形成影子模糊在背景內,遠方的門外一片漆黑,刺鼻的醫院藥水味和亮白的日光燈形成一個安靜的空間,那深深地鞠躬和帶在嘴角淺淺地微笑,讓安達的身影清晰地跟著那些風景明確地烙印在黑澤悸動的心中,對望的雙眼中帶著不同於冰冷的溫暖,黑澤的視線再也離不開了。




「嗯,我們一起努力。」




(待續)





I would’ve walked through hell

我願披荊斬棘

To find another way

為了找尋另一條出路

I would’ve laid me down

我願意躺在你身旁

If I knew that you would stay

如果我知道你會留下來

I would’ve crossed the stars

我願意穿越星際

To keep you in my life

為了與你共度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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