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丨科研梦碎,研究生出路何在

时评丨科研梦碎,研究生出路何在

《前进报》编辑部

本文要点:

1.   科研是小资产阶级最“清高”的幻想

2.   小资产阶级的美好幻想正在日渐破碎

3.   科研的手工业组织形式使得导师对研究生的强力控制成为可能

4.   国家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导师私有制是研究生被压迫的直接原因

5.  资产阶级专制政府的庇护加剧了科研界的剥削压迫

6.   小资研究生的出路唯有改造思想、主动革命


近一个月来,科研界就发生了两起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的重大事件:

10月26日,一名湖北工业大学研三学生请假回家后,烧炭自杀并留下了一封手写遗书。遗书里其指责导师张某“压榨学生”、 “只会搞钱”,是“击碎其脆弱信念的主力”。而校方则回应经调查遗书指控内容不实,导师张某不涉及违反师德或其他违法行为,而死者贺某研一时就被测评出心理异常。

该湖北工业大学研三学生烧炭自杀前留下的手写遗书

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又称中山二院)明星教授、博导苏士成的三位学生,在2023年先后诊断出胰腺癌、滑膜肉瘤和罕见型乳腺癌。事件发生后,导师、医院选择迅速撇清关系,将患癌学生踢出群聊,用“否认三连”来回应记者;医院直接表示“肯定是假的”;随后发布的声明中,寿命可能只剩几个月的两位极度恶性肿瘤患者更是被恬不知耻地描述成“情况稳定”、“术后恢复良好”,另一名罕见型乳腺癌患者更是隐去性别,并声称“乳腺肿瘤中心实验室于2009年启用”,企图用“至今培养超过200名学生” 的巧妙统计学来暗示此实验室中癌症发病率不高。中山二院连夜维护病例系统,删去几位患癌学生病理报告;而实验室则以“例行消防检查”为由拆除了部分储物柜,有毁灭证据之嫌。

更是有网友深挖发现,苏与其导师宋尔卫院士两家之间更是有庞大的家族利益集团,互相扶持彼此子女晚辈获奖、保送进入医疗系统,而中山二院的其他医生们“惹不起院士”,已经拒绝接手几位患癌学生。

中山二院发表声明但明显对受害者病情含糊其辞

视人命如草芥,视劳工为蝼蚁,其实在中国资本主义社会中屡见不鲜,不少人都早已麻木不仁、视而不见。2023年1-9月,在维基百科上有记录的矿难就有十余起,而数十人死亡的矿难每季度都有。

然而,当被视作刍狗、用之即弃的对象成为了研究生时,人们终于惊诧地睁开了眼睛——这个“前途光明”“未来无限”的群体,竟也深陷于如此残酷的压迫之中,甚至有性命之虞?一时间,小资产阶级群众之中掀起了对这一事件的激烈讨论。在他们的意识里,纵使研究生得受点委屈,也不至于身患绝症或是引决自裁;纵使学术界不是白玉无瑕,也不至于乌烟瘴气、草菅人命。然而,往次研究生自杀事件中,尚能欺骗自己,一次次怪罪于被害者“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狭隘之人,也终于无法忽视这两次事件中校方、院方的无耻。小资产阶级群众们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早已无情地渗透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资产阶级的压迫也随之蔓延,从无例外。纵使是跻身令人崇敬的学术界,也不能高枕无忧了。

1.   科研是小资产阶级最“清高”的幻想

成为一名科学家,是不少小资产阶级群众从小就有的梦想。在他们眼里,科学家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有着稳定的生活保障,满足着他们“高人一等”的小资愿望;又能给人以“探索人类边界”、“推动人类进步”等抽象的自豪感和使命感,摆脱了市侩气息与社会污浊(如成为资本家与官员要行贿受贿)。另一方面,中国资本主义政府搭建起现代的“科举制”,把读书、成功、致富这三者绑定在一起。研究生学历意味着更好的薪资、更高的社会地位、更有可能进入权力机关,成为资产阶级统治者的附庸甚至其中一分子。随着当代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资产阶级政府也需要一批“中间人”以维护其阶级分化的统治,也需要研究生这一科研界的“生产者”来推动其资本主义“现代化”。因此可以说,研究生这一身份,是小资产阶级最“寄予厚望”、充满幻想的精神依托。

研究生这一群体,本身带就有着鲜明的小资产阶级特性:他们由丰厚的教育资源堆积培养而成,成绩优越,是中国资本主义教育制度下的优胜者。不像许多年轻人中专、大专、乃至初中毕业就不得不参加生产劳动(约占同龄人的50%),研究生们在25岁之前往往都能脱离商品生产劳动、专注学业,代表着其家庭能支付研究生阶段相对高昂的学费,不需要本科毕业后就立刻工作以供给家用。由此可以判断,绝大多数研究生出身都是小资产阶级家庭。

我们来看一些数据:2000年的出生人口为1765万,待“千禧之子”成年的2018年,高考人数为975万,2022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报考人数为457万,录取人数110.7万人。研究生意味着同龄人的前6.2%,更严谨地说,其中还要排除专业型研究生,才是实际在实验室从事科研工作的“学习精英”们。值得注意的是,2022年研究生招考全国报考人数为457万,比2021年增加80万,报考人数大幅增加,首次突破400万、450万大关。这也同样意味着,在经济下行的压力下,越来越多的小资产阶级都把幻想寄托在通过学历进行阶级跃迁上,因此形成了这一日渐庞大的研究生群体。鉴于理工类研究生占所有研究生人数的四分之三左右,本文中如无特殊说明,均以理工类研究生为讨论对象。

 然而,资本主义制度下,大多数人从小资产阶级、中间阶层滑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即使是看似神圣的科研界也是一样。

正如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所说:

资产阶级抹去了一切向来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职业的神圣光环。它把医生、律师、教士、诗人和学者变成了它出钱招雇的雇佣劳动者。

2.   小资产阶级的美好幻想正在日渐破碎

在改革开放早期,靠“知识改变命运”的大学生、研究生们能与变质后产生的“红色贵族”们掰掰手腕,共同瓜分社会主义建设时期遗留下来的社会生产资料,逐渐发展为中国的资产阶级;再往后十几年,过去全民所有的生产资料早已被私人资本与官僚体系瓜分殆尽,但研究生群体即使吃不到肉也依然能够喝到汤,在资本主义从自由竞争到垄断的过程中,占据了生产领域、商业领域、学术领域、权力机关的中层。

近几年来,在长期滞涨、经济低迷的环境下,两极分化不可避免地进一步加深。研究生群体逐渐发现,读研作为阶级跃升的稳定道路已经不太灵了:等待着他们的是普遍的失利——巨大的身心压力、沉重的经济负担甚至阶级滑落;上升幻想一次次破灭,越来越像自己此前所避之不及的工人阶级的生活——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压迫、剥削、凌辱,这次湖北工大烧炭事件、中山二院集体患癌事件便是典例之一。研究生群体不可避免地出现心理失衡。《2019年研究生心理健康状况与影响因素》指出,35.5%的被调查研究生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抑郁表现60.1%的被调查研究生有焦虑问题

然而,纵使研究生们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们也很难从“熬出头”的幻想中醒悟过来,作为小资产阶级及其预备军的研究生群体,选择加剧内卷,更加执着于把自己锻打成导师和社会想要的样子——刻苦钻研(能够忍受剥削)、敢于创新(提高生产效率)、报效祖国(维护当前统治),以希冀能够挤垮其他研究生对手。他们只敢在背后抱怨导师的压榨,哭诉读研的痛苦,却从不敢正面指着导师的鼻子骂上两句脏话。他们咽下眼泪与鼻涕,继续在实验室里昼夜不停地工作,最终把对导师的指控写在自己的遗书里或是作为绝症的病理报告的配文。这正是由于小资产阶级妥协、软弱的阶级特性所决定的。

正如列宁在《无产阶级革命和叛徒考茨基》中所说:

小资产阶级总是犹豫不决,动摇不定,今天跟着无产阶级走,明天又因革命遭到困难而害怕起来,因工人遭受初次失败或挫折而张皇失措,他们心慌意乱,东奔西跑,到处诉苦,从这个营垒跑到那个营垒。”

3.   科研的手工业组织形式使得导师对研究生的强力控制成为可能

为了分析当代研究生的处境及其根本原因,就必须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来分析其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那么能不能用分析商品生产的方法来分析科研这一领域呢?显然,除了能申请专利并进行市场交换的应用级成果外(如果某项实验技术较为成熟,通过改造完成了大规模应用,比如疫情时的抗原试剂盒,那就进入了生产领域),研究生生产的往往不是“商品”,因为大部分科研成果通常是以论文形式发表在学术期刊上,而并不能进行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转移,也不直接进入市场流通。科研领域,与教育、医疗等非生产领域一样,来源于剩余价值的转移支付。

科学研究的特殊性在于,针对前沿领域的实验性探索,必然要求创造性的复杂劳动。因此,研究生从事的科研“生产”,需要技术与知识上长年累月的培训,要学会创造性地解决问题,时而请教师傅,这就类似于珠宝匠一样的高级手工业者,要不断完成奢饰品的定制设计。

因此,类似于行会条件下的师傅对学徒的控制,研究生对于导师有强烈的人身依附关系,每一个研究生都必须依附于某个特定的导师,而不像工人一样是受雇于整个资产阶级而非单一特定的资本家。科研结果的生产周期是很长的,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一旦因更换导师而中断,除了需要调整自身的知识与技术储备应对新的课题需求此前产生出的一切成果也将直接归导师所有。此外,导师管理的研究生数量,相比于资本家统治的工人数量要少得多,也没有雇佣中间阶层管理工人,导师有更多精力直接控制研究生的日常生活和工作选择,这些都为人身依附关系奠定了坚实基础。

4.   国家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导师私有制是研究生被压迫的直接原因

2019年研究生心理健康状况与影响因素》指出,参与调查的研究生每周平均工作时长为61.95小时,远超劳动法所规定的每周工作44小时。而《自然》杂志2019 年全球研究生调查的结果显示,只有 20% 左右的被调查者每周工作时间超过 60 小时。要知道,全世界约7000万研究生中,中国就占了800万左右,超过了10%。

国家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导师私有制是导师延长研究生劳动时间的不竭动力。在中国目前的体制下,导师接受由国家分配下来的经费,成为了资产阶级政府的“经理人”,一方面发挥了协调“生产”、管理“工人”的资本家经理的作用,另一方面也的确付出了如设计课题、申请基金等部分脑力劳动。

所谓导师个人的“人品不行”、“没有师德”,完全是专制政府搪塞、欺骗、愚弄群众的宣传手段,无论教育部发送多少光明伟岸、强调师风师德的文章,都是在掩盖问题的根本矛盾:现行社会的资本主义制度才是科研界强制劳动的根本原因。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导师必须通过对科研资金、仪器设备、实验耗材等生产资料的占有,吸取研究生的劳动并不断扩大再生产,通过专利出售直接获利,或是通过科研声望和职称间接收获更多的资金以壮大、增殖自己的实验室,否则也会在竞争中失败,正如资本主义世界中不同公司的自由竞争一般。因此,使用学生越“有效率”,越能获得更多资源倾斜,越能在“非升即走”的环境下卷走其他小同行,掌握更多资源,形成垄断学阀,根本上就是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由自由竞争到垄断的逻辑

另外,由于在经济上导师是实验室内一切仪器、耗材、科研成果等生产资料和劳动产品的占有者,因此在政治上,导师在实验室也完全能够建立自己的独裁统治。学生做什么课题、能不能评奖评优、能不能毕业完完全全由导师说了算,学生就像提线木偶一般完全受导师所掌控,完全人身依附于导师,因此不得不豁出自己的身体去过度劳动、豁出尊严去讨好导师。不关心学生的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肆意凌辱甚至侵犯学生的人格和身体都是科研界的常见现象,这些无一不同于资本家对于工人赤裸裸的压迫行径!由华西医院麻醉科主任刘进提出的臭名昭著的“规培制度”,便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研究生甘于内卷,是因为他们抱有的特殊幻想。研究生的学历及其论文“第一作者”的身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其进行劳动生产之前的学习训练的证明,只能作为找一份研究岗位的敲门砖。如果他们的证明足够好看,则有成为导师的可能,随即获得独立的实验室和课题、科研资金和雇佣新的研究生的权力。

值得注意的是,导师发挥的实际上只是资本主义制度中的“经理人”作用,科研经费归根结底是来源于税收,即来源于全体劳动者,那么科研成果自然也应该属于全体劳动者而非实验室或导师个人。纵使是按照资本主义的逻辑,科研成果(如专利)也应当属于“出资人”即国家,而非这些“经理人”。

5.  资产阶级专制政府的庇护加剧了科研界的剥削压迫

专制的学术界是整个专制社会的一个反映。我国学术界与官僚界最为奇妙的是,不少身居高位的官员领导,竟同时也有着博士生导师、教授、院士的学术身份,运营着自己的实验室,管理着自己的几十个学生。每当出事之时,这群又是教授又是大官的学术界统治者们,又借用国家机器,捂住人民的嘴,防止丑闻传播出去;对于大学生、研究生这一群体,他们又充分利用了他们的软肋,凭“处分、卡毕业来威逼、“保研、保毕业来利诱,双管齐下,屡试不爽。在这次中山二院事件中,若没有政府示意或者默许,又怎会发生导师踢群、医院删档、实验室捂嘴、某些医生微博发声被约谈的专制制裁?这些都是专制政府支持科研“资本家”镇压学生反抗的铁证。

总之,研究生的痛苦来源于异化劳动,来源于强制的人身依附,来源于导师的压迫剥削,来源于社会竞争和就业的压力,归根结底来源于这套资本主义制度。

那么社会主义制度下的科研是怎么样的呢?毛泽东时代的“鞍钢宪法”,提出的“干部参与劳动,工人参与管理”给社会主义科研一种新思路:研究生而非导师会成为实验室真正的主人,能依照自己的意愿自由选择实验室、参与实验室的管理、课题计划的制定,而导师则不能逃避一线科研实验和教学,也不能以通讯作者的身份独占科研成果。届时,科研的目的将真正是为人民、为人类的未来而探索,而非如今的为职称、为利益而忙碌。届时,科研成果的每一位作者都将得到广泛重视,而非如今的只有第一作者才被人看到。届时,课题组之间不再把自己的独门科研技术私藏以获得行业优势,也不会因为课题的竞争而空耗资源,不再有非升即走这样强制且扭曲的竞争。届时,社会主义生产关系下所发展的巨大生产力,将为科研开辟一条宽广通途,助力人类的科学技术向前飞跃。

6.   小资研究生的出路唯有改造思想、主动革命

2022年11月,美国加州大学多个校区爆发了一场由助教、助研、博士后和学术研究员共计4.8万人参加的学术大罢工,原因是绝大多数罢工者工作时长严重超时、工作负担巨大且薪资根本支付不起当地的生活成本,部分博士生不得不兼职打工甚至卖血浆来维持生计。在美国汽车工人联盟(UAW)的组织和帮助下,罢工虽有所妥协,但仍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胜利。

这件事对研究生群体有两个层面的提示意义:

在民主主义层面,研究生们只有团结起来、相互关心彼此的境遇,而不是依然保持分散孤立的状态,才能取得喘息之机。这就要求研究生们与其他学生一样,重整自己的研究生协会。这里甚至不是生活得不好的问题,而是挽救生命,至少不要让牺牲毫无作用的问题。

同时,我们可以看到,哪怕在美国这样政治自由比较充分的资本主义制度下,研究生的罢工仍然需要工会的组织与帮助。在中国这样反动专制如此猖獗的情况下,研究生能不能自发组织起来,争取自身利益呢?小资产阶级的涣散性,如果没有工人阶级坚强领导的话,是不能被克服的。组织起来的工人政党才是一切阶层反对专制政府最坚定的支持者,进步研究生们应当自觉地关注、支持工人阶级首先争取政治自由的革命实践。

在社会主义层面,研究生们要看到自身处境的社会根源,不要被一时的改良或者让步所迷惑,忘记长期利益。考虑到研究生的家庭环境、就业定位属于小资中上层,的确可能在革命形势高涨的时期,资产阶级政府被迫退却,用改良方法实现研究生工作条件的改善,但这种改良依旧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完全有可能朝令夕改,得而复失。要记得,最自由的资本主义美国,也会让你们卖血维持生活,不能彻底改变你们的处境。

当代大学生甚至是失意的研究生逐渐从小资产阶级滑落、日渐无产化的过程中,一定会产生革命的知识分子,甚至是成为无产阶级先锋队的一份子,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站稳无产阶级立场,充分与工人阶级结合,熟练掌握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和方法。正如毛泽东所说:

“知识分子不跟工人、农民结合,就不会有巨大的力量,是干不成大事业的;同样,在革命队伍里要是没有知识分子,那也是干不成大事业的。”
《一二九运动的伟大意义》(1939年12月9日),《毛泽东文集》第二卷

写出再好的论文、拿到再好的工作,也不过是个人主义的“小事业”。真正进步的知识分子,应当主动学习理论、融入无产阶级、投身革命事业,为全世界一切受压迫者而奋斗,这才是“大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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