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丨评郑州一中的学生斗争

9月23日，郑州一中的同学发布《告全体一中学生书》，反抗新校长闫培新的一系列不合理规定（被称为“闫六条”：禁止穿短裤短裙、延长晚自习、强制跑操、强制购买统一校服、晚读改为考试、禁止中午自由活动）。同时发布的还有《讨闫檄文》，以文言形式讽刺闫校长专制独裁的作风。此外，有人在外国学校宣传栏粘贴《郑州一中人权宣言》表示支持。

在《告全体一中学生书》中，学生们写道：

众所周知，“自主学习”是我一中办校的一大特色……何为自主?自主就是自己当家作主。是谁在学校里学习和生活?是学生。既然如此，那学生就应该是学习活动和日常生活的主体，而不是老师、家长，更不可能是校领导。自主学习就是在强调学生的主体地位，发挥学生的主体性。

郑州一中以“自由办学、自主学习”的学风为特色，学生们也是因认可这种学风才选择了郑州一中。而闫培新担任郑州一中新校长以来，不顾老师学生们的不满，强行要禁锢师生们的着装、作息与日常活动。

闫校长为什么要实行这样的教育专制？是为了学生们好吗？肯定不是！学生们写道：

正是在这面旗帜（自主学习）的带领下，一中才有了过去的辉煌和“大三甲”之一的殊荣……如果不是看中了一中的“自由自主”，谁会愿意带着能考进一中的分数选择一中？

过去的考试分数证明一中生源应试能力良好，而这些同学之所以选择郑州一中，不是为了拼命内卷求得“阶级跃升”，而是要逃避在中国大地上泛滥的这种死板僵化的应试教育与苛刻荒唐的校规校纪。面对既有学习能力，又有自主性的学生，闫校长但凡有一丝半点的善良愿望，完全可以萧规曹随，当甩手掌柜，郑州一中都能正常运转。

但是，闫校长却不假思索地严厉限制学生的体育运动，而不是鼓励和培养学生们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培养天赋和爱好；要求延长晚自习、加强做题训练来应付考试，而不是鼓励同学们按照自己的兴趣学习知识；闫校长甚至连学生们穿什么衣服都要加以强制干涉，穿短裤的走读生必须回家换好长裤才能返校！

盖因为鼓励、教育和引导学生发挥能动性，需要认真了解学生，严谨分析不同学生遇到的具体困难，再与同学恳切交谈，并耐心说服不同意见。而闫校长显然只会躲在办公室里，编纂死板的要求来强迫学生延长学习时间，创造繁琐荒谬的规矩为难学生，训练他们的服从性，使得学生不敢反抗无穷无尽的学习任务。闫校长推行这样的制度，无非是为了一个目的——利用学生谋取个人政治利益。

无须赘述，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教育体系向来是唯分数论，对学生是这样，对负责教学的领导也是如此。学校总体的成绩好，“省级文明学校”“教书育人先进模范”之类的政治徽章自然会接踵而至，校领导才能升迁，或者通过保送官二代入学来与其他官僚做交易。

改良派总觉得，对教育体系做一些修修补补，扩大自主招生、竞赛生、科技创新类招生，加强监管等等，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对于不合理的学习时长、严苛的管理制度，教育部只要多发一些“减负”的号令、要号召人性化管理，这就是他们的全部智慧了。

可事实是怎样的呢？9月24日，郑州一中表白墙宣布，因为与校方联系无果，故面向社会公开发布《致学校的一封信》。信中希望校方与全校各班选出的不少于55名民选代表对话，就新发规定进行讨论，并成立全校学生代表大会和教师代表大会，就讨论结果进行审议。

要按这些教育学者、可敬教授们的高深理论，学生们的反抗本该在全国范围内掀起关于教育制度与民主主义的大讨论，本该惊动我们“全能”又“高效”的政府、“为人民服务”的党，对不合理的规章制度成立“多部委联合工作组”，进行“认真讨论”。毕竟鼠头鸭脖事件都能获此殊荣，遑论普遍存在的严苛规章制度。然而，在国内知名的微博、知乎等媒体上，完全搜不到与本次事件有关的任何消息，甚至有消息称，所有转发有关郑州一中《檄文》、《宣言》的QQ号或QQ空间均已被封。

这就是说，闫校长的教育路线，并不是在校园内犯得无足轻重、可被纠正的偶然错误，而是根植于整个社会的政治经济体制的必然结果。

中国许多初高中对学生“整齐划一地服从命令”的要求——包括校服要统一，做操要整齐，上课要听话乖巧——是为了训练服从性，让他们不敢反抗学校的要求，把所有课余时间（包括一部分必要的休息时间）放在刷考试成绩上。从学习的意义来看，任何大学生，回头认真思量，就会发现花费一年甚至一年半的复习时间，只是在无尽重复少得可怜的数理化知识，锻炼解题速度，既不能培养科学的认知体系，也不能用来解决现实问题，这完全是一种资源浪费。

唯一的解释是，社会要求教育体系进行这样的分层筛选，在这里，脑子好用是次要的，服从学校管理、能够机械而麻木地做毫无意义的事情是主要的。代表官僚垄断资产阶级利益的专制政府，豢养闫校长之流正是想培养这样的劳动者：不会独立自主思考，只会机械地服从上级命令，不敢反抗，只会内卷以保留被剥削剩余价值的“权利”，只有这样的卑微分子，才不会打扰到官僚与老板的安宁。正因为专制政府剥夺了全社会的政治自由，所以教育体系反动的镇压性质要比其他资产阶级国家更明显。这就是中国教育体系的实质内核。

郑州一中的学生对此也有一定的认识，他们说：

正如工人超额完成工作并不会涨工资或是得到老板的赏识，唯一留给他的只有比上一次更多的工作，甚至在他完不成时老板还要痛骂他工作不努力；你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地学习，换来的不是好成绩和学校的体谅，而是一副疲惫不堪的躯体，一颗濒临崩溃的心灵，学校还“贴心”附赠了你一个更晚的放学时间。可是我们能就此把罪责都归咎于努力工作的工人和勤奋学习的同学身上吗？不能，虽然他们的行为同样值得批判，但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压榨工人的老板和把学生当成“学牲”的校领导。

由此可见，教育系统中的这种压迫，是社会上阶级压迫的预演；教育系统中的压迫与反压迫斗争，是社会经济和政治中阶级斗争的预演。

以闫培新为代表的教育路线，正是当今中国的资本主义社会所要求的教育路线，前者是为后者服务的，后者是为前者撑腰的。尤其是，学生竟敢贴大字报表达自己的意见，这正中专制政府的软肋，它听不得一星半点的反对意见，生怕点燃处处用政治高压框紧的火药桶。它替闫校长封锁消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只有郑州一中为不彻底沦为学习机器而反抗，为了争取十一假期，山东菏泽一中学生挂横幅、在教学楼演讲，西安多所学校学生集体举报学校补课行为，福清京师学校发表了《告全体学生书》，号召大家学习附近学校经验，进行集体抗议，他们说：

我们想去用自己的脚步走向社会观察社会，而不是关在社会的一角，看这个吃人的监狱学校！

这些运动共同的局限性在于，这是筋疲力尽的学生自发地反抗，他们要求的是一点可能的休息。斗争方式上，保卫“学校的光荣传统”与“办校特色”的空洞号召对行政官僚是无关痛痒的。难道不是十点半、而是九点半的晚自习就有利于学生发展，证明了学生的主体性吗？如果只把目光局限于一时的喘息，那连这点喘息也是岌岌可危的，可以被官僚简单的一纸命令所取消，学生们只会在官僚有组织的进攻下疲于奔命。专制政府将会竭尽全力地限制消息的传播，阻挡并打击任何稍有良知者的声援，通过恐吓和利诱对学生进行分化瓦解，这是它在镇压工人运动中学会的把戏。学生们没有意识到，不推翻专制政府、争取到起码的政治自由，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变都没法固定下来。

近年来，四处可见的网左群聊、高中生的左翼读书会，是经济下行时期愈发尖锐的阶级斗争的直接结果，感情上倾向社会主义、怀念前三十年的左翼群体，尤其是青年学生日益增多。就在这几次反抗中，我们也能看到“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这些让人熟悉的表述，以及“大字报”这样充满既视感的斗争方式。

但是，同学们，社会主义革命运动对你们的期待远不止这些，有两点要特别强调：一、马克思主义理论是一门科学，这意味着不经过刻苦钻研与认真学习，就不能够掌握它。二、要与工人相结合，工人阶级是整个社会中最有力量、最有纪律的阶级，只有他们的参与加上无产阶级先锋队的领导，运动才能走向彻底、完全的胜利。

为此，我们有如下建议：①认真观察应试教育的方方面面，充分认识资产阶级教育在制度上的压迫性、在意识形态上的欺骗性；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努力克服知识与生产脱节的弊病，接触现实生产、并从这个角度思考所学知识；③由浅入深地学习马克思主义，从政经教科书开始，注意结合现实思考，而后把列宁主义作为科社教材来学，建党相关文献为重点，哲学作为最后的补充。④尝试接触学校与家庭附近的无产阶级和其他劳动者，了解他们的生活现状。⑤向身边同学做工作，在条件允许时和老师学校有理有据地斗争。

我们相信郑州一中的学生能够走上这条工学结合的道路、成长为真正的革命者，我们期待着他们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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