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t O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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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秋天,這季節似乎總是不會給諾亞帶來美好的回憶。


這個季節的孩子並不常被收養,至少在這時間點。那些大人會在冬季,又或是春季這種季節,來領養小孩。前者是為想在聖誕節有個家庭團員;而後者則是在年初,方便於規劃孩子的相關事宜。


一般待在育幼院的孩子,在六歲以前最容易被領養。

被領養的通常都是健康、討人喜歡的孩子,諾亞很清楚這件事。天生的性格使然,諾亞從不會是那個開朗活潑的孩子,他似乎甚至都不怎麼跟同齡人講話。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他,也曾經擁有一位好朋友。那孩子也就是最標準的例子,尋求孩子的家長會挑選的第一選擇。

他是叫……讓?又或是叫路易或皮耶爾?那已經是有一段時間的事情了,諾亞早就會想不起來,更何況對方說不定早就不叫這些名字,畢竟新的父母對他想必有不少期待。


在那孩子被帶走的後,諾亞也曾幻想,說不定馬上就能輪到他了。


而不久後,那機會也確實落在他身上。

——然而並不是什麼美好的事情。


十二歲的諾亞被領養人退回。


沒有理由,沒有原因。


當然,書面上的原因還是得有的,畢竟退回的動作不能完全沒有理由,總是得向別人交代。


家庭評估不適合、孩子適應狀況欠佳……


那大概是藉口,現實不如預想的養父母為自己開脫的字句。

只是諾亞並不會知道這件事,育幼院的教保員也只是看著這個被退回的孩子,惋惜地嘆了口氣。


「下次還有機會的。」


然而,這句話在諾亞心中只會被解答成不同的意思——你做的不夠好。


你做的不夠好,所以錯失了這次的機會。


那是不到兩個禮拜的家人。

短暫,卻足以讓一個細心的孩子記住房子的格局、餐具的位置、養父母的作息,甚至開始在心中為這個「家」留出空間。


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是因為他只能彆扭地稱呼爸爸媽媽?

還是他的用餐禮儀不夠好?

得不出的解答的他只能從自己身上找,然後苛責自己。


諾亞回到熟悉的育幼院,一切時間都被拉長,機械式的度過每一天。膽怯的內心再也回不去原本的樣子,他也不再期待能再次被領養,也許這樣的心境會伴隨著他離開育幼院……


——直到一封信突兀地橫插進他的人生。


「請問這是……?」


精緻的信封被他小心地捏在手中,署名落在角落,是他並不熟悉、卻一眼記住的名字。


Mourad Hassan


「是資助人的哈桑先生特別寫給你的信喔,打開來看看吧。」


「寫給我的……?」他輕輕拆開信件,視線掠過那些關心與問候。那些文字刻意避開他的傷口,卻沒有忽視他的存在。


諾亞覺得自己似乎被那些文字給擁抱了。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慰問,甚至他對於這封信為何被寫下,都能找到不單純的理由與動機,但他依舊被這些文字給抓住。


他將紙放回信封中,緩緩抬頭:「……我可以回信,對嗎……?」


「當然可以。」

「不過,哈桑先生所待的地方比較危險,信件會有遺失的可能性哦。」


「……嗯。」他垂下頭,將信封用指腹揉了揉。


他把墨水跟信紙都帶到圖書室,至此以後每天都能看見幾張被揉皺的信紙。



專注於寫信,確實讓金髮少年找回了一點點笑容。即使回信裡很少提及對方自己,諾亞也滿足於那些建議與問候。


他偶爾會在紙上寫下好奇,甚至是關於資助人生活的疑問。但每一次,在簽名與結尾詞之前,他都會停下來,然後把紙揉成一團丟掉。


過度打探他人的私生活是不禮貌的。

諾亞這樣告訴自己。


也或許,是因為他隱約知道——自己其實沒有資格知道更多。


無法描繪對方的長相、喜好與行為,反而讓想像變得更加遙遠而夢幻。

諾亞的注意力,全都傾倒在那個只存在於文字與名字中的人身上。


仰慕、憧憬。

這些情感在少年的心中生根發芽,最終結成的並不是期待,而是依戀。


「……你想知道哈桑先生會不會來育幼院探訪嗎?」


「嗯……哈桑先生很忙呢。他是偉大的醫生,會在有戰爭的地方救治傷患。」


醫生。

這個詞,被諾亞深深地記在腦海裡。

那不全然是崇高的理想,更像是一條能讓他靠近對方的路。他也許對拯救生命也有些許渴望,但更多的是他想站在穆拉德身邊,得到他的認可、被他需要。


「我能知道……穆拉德.哈桑先生長什麼樣子嗎?」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詢問。


「如果他來探訪……我不想錯過看到他的機會。」


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他的資助人,有一雙橄欖綠顏色的眼睛。


諾亞將這件事記得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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