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til The Rain Stops

Character：機械管家路易／人類歌姬維奧拉

Summary：大雨終將止息，而他們的路途從不停歇。（選題B.長手杖與齒輪之心）

　　因煙霧而顯得總是灰濛濛一片的天際下起了突發的大雨。

　　熙來攘往的車站內起了一陣喧嘩，即使有天頂的遮蓋，在月台側仍是難以完全避免雨水的波及。人們陸續撐開傘面，使得本就相當擁擠的空間更為滯礙難行，吵雜的人群中亦開始傳出怒罵與埋怨聲。

　　爛城市，爛天氣。

　　終於等候許久的蒸氣列車靠站，被大雨淋濕的人們推擠著意圖搶先一步上車，在月台側的站務員拿起擴音器嘗試管控秩序，但管控不了人群因潮濕而浮躁的情緒。

　　「不好意思，請借過。」

　　一道嗓音在人群中響起，察覺聲音來處的人們回過頭，看見在這雨日裡格外醒目的一行人。棕髮的年輕男子高舉一把黑色的長傘，身後跟著兩個提著行李的機械人偶。

　　而更為引人注目的當屬傘面之下的另一人。青年撐起的傘面足夠大，但他仍舊任由自己的半側身軀暴露在遮蔭外，將傘下的空間完全讓予金髮的女子。

　　面無表情的女子有著一雙比髮色更為耀眼的金色眼眸，而那雙眼裡同樣毫無波瀾。她拄著一根純黑的長手杖，向前行走時隱約能看見她裙襬之下鑲嵌在踝側的齒輪，而彷彿被她有如精緻人偶一般的氣質震懾，原先堵塞的月台竟也讓出了一條通道。

　　替她撐傘與開路的青年則是帶著淺淺的微笑，向一路上因他們的前行而避讓的人們點頭致意。

　　一直到那一行人往車頭的方向走遠，才有人回過神來。伴隨不曾間斷的雨聲，喧嘩再次回到人群之中，但談論的內容已不再僅僅是雨日的煩躁。

　　──維奧拉。該不會是維奧拉？

　　有人認出了她，而如同被這一句低喃點醒，愈來愈多的人連結起了腦海中的記憶。夙負盛名的歌姬，就算不曾親眼見過「本人」，但他們依然在電台、在高塔的投影、在映像管的畫面裡看過。

　　聽說「維奧拉」這陣子正好在這座城市演出。月台上的人們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彷彿隔絕了一切外界紛擾的背影，而隨後是列車劃破空氣的長鳴，還未登上列車的人大夢初醒一般，重新回到了推擠的隊伍中。

　　雨勢仍未減緩，人群裡的煩悶亦揮之不去。在知名歌姬出現引起的騷動稍稍平緩後，有人朝著他們身影的方向啐了一口：「頭等車廂？機械人偶坐什麼頭等車廂，它們就該直接塞進貨櫃裡！」

　　＊

　　維奧拉與路易一同登上列車。

　　她並不在乎月台上發生的一切，只不過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打亂行程，讓她稍感煩躁。

　　路易安置好負責行李的機械人偶，從裡頭拿出需要的物品，這才回到維奧拉身側。維奧拉已經拋開那根手杖，沒骨頭似地半躺進頭等車廂舒適的長沙發裡，任由路易替她解開長靴與裙撐的綁帶，並重新將她在潮濕空氣裡變得凌亂的長髮梳理整齊。

　　直到看著路易遞過來的毛巾與薄毯，維奧拉微微抬眼：「我沒有淋到雨，路易。」

　　由於自家管家簡直是過度呵護的護送，她幾乎沒淋到半滴雨水，反倒是路易身上的大衣已近乎濕了個透徹。

　　「你才需要毛巾。」她咕噥，「少跟我說你不會感冒，那不是重點。」

　　「但妳可能會感冒，大小姐。」

　　路易微笑，還是依維奧拉所言接下毛巾。

　　在外的維奧拉被眾人以「完美的機械歌姬」為名推崇，並且關於「它」究竟出自哪一位神匠之手眾說紛紜，只留給眾人一個無解的懸念。然而工匠之神在上，打從踏上這條道路開始，他們從未說過「維奧拉」是機械人偶──那完全只是第一個合作的電台高層自作主張。

　　然而闢謠早已來不及，他們暫且只能將錯就錯。所幸這讓人焦躁的日子也到了盡頭，連同徹底結束的合約，這已是他們最後一座演出的城市。

　　路易將自己濕透的大衣脫去，先前接下指令的機械人偶帶著泡好的熱茶重新回到車廂，他接下托盤，回頭便看見維奧拉正直直盯著自己由齒輪及機械構成的手臂。

　　機械管家在維奧拉目光的指示中坐下。披著薄毯的人指揮還沒離開的人偶將工具箱送過來，接著拉過路易的手，脫下他在外從不離身的手套。手部關節是最細節的結構，任何閃失都有可能造成故障──謝天謝地，至少路易還不至於因為一點雨水停擺。

　　以棉籤將滲進齒輪之間的雨水清理乾淨，確認完她的路易一切如常，維奧拉才重新窩回座椅中，半瞇起眼：「……我受夠雨天了。」

　　列車帶著他們一路向東，窗外依舊是灰濛濛的天與不斷沿著玻璃窗流下的水滴。路易對雨天沒什麼特別的喜惡，只不過他依稀記得，他與維奧拉在街角的初遇，似乎也是個陰雨日。

　　車廂附設的電台被開啟，在無人作聲的寧靜裡，路易聽起了廣播。維奧拉靠在他肩上，把玩著他的手掌，隨著車廂的晃動，又打了個呵欠。

　　「睡一下？」路易開口，「還要很久才會到目的地。」

　　維奧拉點點頭，路易替她拉緊身上的薄毯。很快，早就昏昏欲睡的人便闔上了雙眼。

　　機械的軀體並不能很好地感受到屬於維奧拉的體溫，但維奧拉似乎相當喜歡就這樣倚著他，將自己的溫度浸染給以齒輪與螺絲構成的身軀。

　　他將廣播的音量調小，聽著新聞主播振振有詞地怒道：東邊的廢棄工業城如今被擁有自主意識的機械人偶侵占，這些工匠的造物正試圖打起反旗，要顛覆自偉大蒸氣革命以來由人類主導的秩序！

　　路易對此不置可否，機械人偶的城市聽起來似乎不錯，但比起來，他著實沒有打算去知曉自己的根源，也沒有興趣理會人類與機械人偶的紛爭。維奧拉說想到東方的城市看看，他便會替維奧拉規劃好行程，一路陪伴她走往一切她想去的所在。

　　天際的雨依舊尚未停歇，但已有了減緩的跡象。

　　大雨總會止息，而即使天空似乎永遠是那副灰色調，陽光也終有一日會穿透雲層，灑落大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