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forgivable Sinner
櫻桃咖啡他是他生命中唯一的色彩,黑暗中綻放的黃,照亮他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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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雪紛飛的街道上,在整排暗色建築裡唯一亮著暖黃光芒的空間,低頭擺放著門前那一盆滿天星花束的身影,讓他不禁想起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瑟縮在大人背後瞪著他滿是驚恐的雙眼,現在已如此地不同。
那人放好花之後,探頭往前看向天空,伸出右手想要接住那悠然飄落的雪花,發現自己徒勞無功而笑了起來,在那個笑容裡驀然對上的雙眼,他看見對方微愣的表情裡似乎並沒有和他擁著那些共同的記憶,只是禮貌性地對他點頭微笑著,而後轉身走進那間充滿各種色彩的花店裡,眼前雪花片片落下,覆蓋人來人往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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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小時候黑澤並不清楚自己生長在怎樣的環境,也不了解父親的工作,只知道圍繞在身旁的總是無止盡的黑,那些黑充斥在他的天空,偶爾出現的顏色則是配戴在胸前配合季節調整的花朵,充滿色彩卻無法令人感到生意盎然。
黑色灰色,深藍色偶爾透明,在他的眼裡似乎只有這些,沒有溫度。
隨著年紀增長,可以感受到的是他人對他們敬畏的眼光和態度,而他從小被教導著如何面對現實,不用太多的同理也無需過多的情感。
記得有一次他看著魔術表演瞪大了雙眼,完全被那奇幻的世界給吸引著,而父親只是告訴他,不要太過於沈溺在絢麗虛偽的世界裡,嚴肅地語氣裡他看見那個童稚的自己,葬身在黑色堆疊起的生活裡。
階級中權利的分配,各種看來懾人的武器,冰冷的空氣,他以為這世界就該長成這樣。
其實父親並不殺人的,這在他們的行業裡似乎非常少見,只靠談判和洗錢交易,運籌帷幄之中找到生存之道,偶爾需要動刀動槍的時刻,大部分他都不會知道,只知道當父親帶著一束花回來的時候,大概就是在外的工作充滿險惡的那天,因為伴隨著那些鮮豔花朵的,還有一群人身上沒有洗去的鮮血。
花,對他來說,既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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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公園遊玩的時間裡多數身旁會安排幾位保衛,他們不會穿著那制式地西裝,避免他遭受過多的注目,只是叛逆的心偶爾會湧上,躲起來不被誰找到的遊戲,在那僅有的十五分鐘內,他突然覺得可以好好地喘口氣。
「你也在玩躲貓貓嗎?」
「!?」
是誰?
有陌生人靠近總是讓他習以為常地繃緊神經,這是父親告訴他的,永遠不能掉以輕心。
看到對方有點緊張的模樣,以為自己打擾了什麼而覺得抱歉,而後卻也沒離開,只是坐在離他一個手臂距離的位置,看著水管洞外的一小片天空,說著,讓我也待一下。
「我沒有在玩躲貓貓。」
不知為何地他想要回應,卻只能冰冷地說出這句話。
「嗯,那就好,這裡太容易被找到了。」
「是嗎?」
「嗯。」
這才仔細地看了那個人的臉,背著陽光,後面一片藍天,身上穿著印有向日葵圖案的T恤,深藍色的牛仔褲,臉上有著淡淡的笑容,那雙眼睛像是裝有星星般地明亮。
「你也住這附近?」
「嗯,前面的花店唷。」
「啊、花⋯」
「你也喜歡花嗎?」
「⋯不、嗯也不是不喜歡⋯⋯」
他喜歡花,但不喜歡父親帶回來的花。
「嗯,也是會這樣呢,喜歡又不喜歡的,嗯我了解。」
那個人說他懂,真心回應的表情,讓他覺得彷彿被什麼給刺痛,不是所有問題都會有個答案的這種心情,原來也有人懂。
「我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嗯,我是安達,安達清。」
「嗯,安達。」
「欸?不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不能告訴別人他的名字,但這個人的話可以吧,他這樣告訴自己。
「黑澤,黑澤優一。」
那是他們的初次見面,在懵懂青澀卻又必須成熟長大的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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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之後,陽光燦爛的日子他會想盡辦法到花店看著各式各樣的花,對話中安達會告訴他花的名字和蘊含的意義,有些故事很美麗,有些卻莫名帶著悲傷。
如果很喜歡的話,要不要買一束回家?
當安達這樣問他的時候,他總會感到萬分地抱歉,在他們家花的出現代表不同的意義,於是他終於在兩人認識的一年後,告訴安達他的身分,還有那令人畏懼的家庭。
的確在聽到的那瞬間,安達眼裡閃過一絲害怕,不過很快就消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溫暖的笑容,對著黑澤說,你是你啊,在我面前你永遠是那天跟我一起待在水管裡的黑澤。
很安靜,眼神裡透露著渴望被愛。
「安達,我想要買一朵向日葵。」
「欸?可是之前問你你都說不要的。」
「今天感覺可以買了。」
「這樣啊,那你等等我,我去挑最美的一朵。」
陽光跟著他回到家,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裡,獨自綻放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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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要收了。
安達哭著告訴他,父親欠了債,無法償還,原來早在兩年前就經營不善,躲在水管裡的那天父親請他外出是因為這樣,不讓安達受到一絲絲的壓迫而感到恐懼。
是你們家。
安達還這樣告訴他,這塊道路原本就納入城市改造的路段之一,他們家也是需要被徵收的土地,不願意放手的花店在被黑手黨找上幾次之後,安達才終於發現,那些人黑西裝上配戴的圖樣,是黑澤曾經告訴過他的模樣。
他的陽光在他眼前下雨,他卻無能為力,暗自決定,即使花店關門,只要安達一切平安,肯定還能重新來過。
但,事情永遠不像想像中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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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歲的他穿上那件象徵地位的三件式黑色西裝,接下父親交付的半邊江山後,他發現他再也回不去那個溫暖的世界了,武裝起所有的情感,讓完美無瑕的外表帶來成熟自信的風采,什麼都不會被知道。
只是在向日葵花開的季節,心裡莫名的憂傷會把自己淹沒。
最後一次的見面,安達看著他父親將他們的所有給搶奪,用權力和威嚇把一切拿走,躲在遙遠的角落看著的他以為不會被發現,卻在某個瞬間他對上安達的雙眼,第一次他感受到,那眼裡沒有滿天的星斗,只有情緒無法解讀的黝黑。
「安達⋯⋯」
你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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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先生很喜歡向日葵嗎?」
「嗯?」
「看你的身上穿著那麼好看又帥氣的西裝,卻在腰際上別了一個可愛的向日葵銀飾。」
銀飾上只有一枚花瓣是黃色的,這是他訂做的,因為那片花瓣是那樣的特別。
「嗯,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
被問的時候,他總是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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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業在他手上轉型成為不一樣的存在,想起那年安達看著他的眼神,他覺得自己不想要在某個能夠相遇的時刻,無法抬頭挺胸地說著可以給他怎樣美好的未來。
不殺不打不威脅了,透過與企業的合作進行另一種救贖,幫助過去那些犯罪的人們重新回到社會上。
這樣還算什麼黑澤家?
他曾經這樣被質疑被唾棄被責打,但如果持續那樣的生活怎麼會有明天。
驀然抬頭看見窗外的那片藍天,一抹白雲以外還有燦爛的陽光。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五年⋯⋯持續那樣的信念終於迎來家人和夥伴們的體諒和支持,放下黑手黨的身分似乎讓許多人活得更自在,錢是少了非常多,看不下去的前輩們也一一離開了,只有些還忠心於黑澤家的人說著,優一的選擇很好,我們是該往前走了。
二十八歲那年,街道上常見的風景裡,不同於一排暗色的建築中透著暖黃光芒的那家店,門外掛上一小塊木頭板子寫著:
花店即將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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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很常站在對面,你不買花嗎?」
店裡的人這樣對他說話,那人的眼睛裡裝著許多苦澀的心情,即使如此,卻還是宛若當年,擁著燦爛明亮的星空。
「啊、買,今天可以買了。」
聽見那句話後,柔和的笑容在那人臉頰綻放,轉身看向後方裝滿花朵的店裡,到再熟悉不過的花前拿起了幾朵,深呼吸後緩步走向那個總是在店前看著他卻不說一句話的人,不自覺落下的淚水藏在話語中
「⋯買向日葵對嗎?黑澤⋯」
未能裝綁成束的向日葵緊握在手中,十幾年來的想念讓黑澤不禁將安達擁入懷裡,滴滴淚水落在彼此的臉頰和肩上。
三十歲的那年終於有勇氣走向你的身邊,謝謝你回到我的身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