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 the sea
Saturn @jack_08半年前,IRID
按照莫羅佐夫的指引,薩頓順利找到IRID的食堂,在食堂免費吃到一頓熱飯。也就是這僅僅一頓飯的時間,熱情的水手結識了幾位IRID的員工,和新朋友交換了聯絡。
旅行團添置物資還需要時間,根據新朋友的消息提供,薩頓準備找一位IRID內部的嚮導員工,在哨兵的小毛病這方面提供一些協助。或許因為同是哨兵有種同病相連的感覺,新朋友給他發了一位駐IRID總部的嚮導資料。
路,男性嚮導
IRID實習生
雖然只是實習生,但既然新朋友如此推薦,薩頓覺得這位嚮導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薩頓沒有想太多,便循著指示來到嚮導的辦公室。
薩頓禮貌敲響了這扇門。
「請進。」
哨兵聽到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起初他並沒有什麼想法。世界上的聲音有千百萬種,總不能要求每個男人都擁有一把低沈磁性的聲音。本著這樣的想法,他悠然走進工作間。
整個空間是灰白的現代風,與IRID一貫風格吻合。空間主要分成辦公和診療兩部分,薩頓左右張望,去在看到嚮導的時候楞住了。
腦子裡充斥的雜音和混亂突然在這刻無法感知。腦子裡只剩下難以置信——他的新朋友給他介紹了個小孩嚮導。
「你好?」
似乎是久久未聽到聲音,那坐在辦公桌前的男孩轉頭。他穿著一身黑白相間的制服,略為寬鬆的衣服顯得那小胳膊小腿更為纖細。路閉著眼,稚嫩帶點肉感的臉上是小孩獨有的精緻,如今帶了點疑惑。
「路?」
男孩點點頭,臉上的疑惑逐漸被戒備取替,小手握緊了導盲杖,戴著通訊器的另一手悄然放在背後。
「你不是IRID的哨兵嗎?」
五感發達的哨兵發現了路的小動作,他有苦惱的撓撓頭,但這時候似乎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只能認命交代自己的身分。「我叫薩頓,是旅行團的哨兵。我的朋友介紹我來進行梳理。」
他順道把那位IRID的友人也交代出來。顯然嚮導是個小心的人,當著薩頓的面,他撥通了那個哨兵的聯絡號碼,確認了薩頓的身分屬實以後,才真的放下戒心。
「我的眼睛看不見。薩頓先生,你可以靠近一點。」男孩小小的勾起唇。他站起來小步走進診療間,並邀請薩頓坐到比較舒適的沙發上。
經過最初的震驚,薩頓平靜下來,雜訊便再次充斥大腦,注意力一直被拉走。眼睛偶爾掃向不遠處那輕輕晃動的綠植,細數那些順順逆逆的葉紋,耳邊換氣系統的風扇轉動的聲音同樣令人無法忽略。
時鐘的指針有條不紊的跳動,有時候變得很漫長,有時候又很快。
薩頓似乎不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感官,這也是他著急要找嚮導梳理的原因。而當他的大腦開始充斥混亂想法的時候,嘴巴也逐漸失去控制。
「路,你的梳理習慣是怎樣?」
他有18歲嗎?不,看起來連15歲都不到。
IRID聘用童工,回頭應該匿名舉報嗎?
「我沒有特定的習慣,若是哨兵需要保持較親密的接觸,也可以。」
這小鬼站起來只勉強到胸膛,坐著的時候好像剛好到胯下……
無數混亂的思緒一閃而過,些微的惡意都被無限放大。幽綠的眼神如狼,耳邊是越發大聲的指針跳動。腦子昏昏沉沉,成了一顆被瘋狂轉動的收音機旋鈕,嬉皮音樂變成滑稽的拖拽音,無稽雜訊的聲浪在變大,逐漸覆蓋原來的音樂,取代並成為正常。
「要你幫我口也可以嗎?」困在雜訊之中,薩頓大概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多冒犯。
「坐下張嘴,吃我的陰莖。」
路微微啟唇,似乎為這句突兀的、過於直白又冒犯的話所驚詫,但他很快恢復了他的專業素養,堅定點頭。「唔,如果對薩頓先生來說是必須的,那也……」
旋鈕一瞬間轉回正確頻道,古老的卡式收音機唱著嬉皮音樂,就像在嘲笑薩頓一般。
「Shit。」薩頓如在睡夢恍惚中驚醒,他暗罵一聲,連連退後,又慌忙把路沒說完的話接上。「那也不可以!就算你是嚮導也不行,我不是那種人!」
路有點疑惑。聽到有人退後的動靜,他緩緩皺起眉,歪頭思考著。大概是沒有想明白,為什麼這個對方前一句還是輕佻甚至帶著攻擊性的,下一句卻又像是一個奉公守法的好哨兵,對嚮導意外的尊重。
嚮導有點搞不懂面前這個哨兵的想法。
「薩頓先生,你還需要精神疏導嗎?」
「當然要!」
「好的,薩頓先生需要含……」
「不用!只要碰額頭——不,握手,握手就可以。」
哨兵和嚮導面對面坐在沙發上。還帶點嬰兒胖的肉軟小手放在桌上,粗糙溫暖的大手與其交疊。
看了看面前乖巧閉著眼,毫無戒心的小孩,薩頓嘆了口氣。
「……我的精神域將對你開放。」
哨兵闔上眼。

嚮導睜開眼。
眼前是模糊的藍,失焦的物件在膨脹和壓縮,邊框柔軟變形。光影在流動,身邊所有東西都在流動。
淺灰的大眼茫然眨了眨,也逐漸染上了一層虛幻的藍。路感覺自己像是在漂浮著,又像是在下沉。起初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自己身處的環境,他覺得自己就像深埋在天邊那幻變的極光之中,
路的耳邊是氣泡爆破聲,大大小小的氣泡滾動著往上跑,有些撞在他身上,帶來些許有趣的觸感。他的視線跟隨氣泡往上,然後微微眯起眼。幾道光束穿透湛藍,把淺水域照得透明發亮。
隨著路逐漸下沉,藍色也愈發濃郁,來到光線摸不到的深度,光源便變成了那些會發光的小魚群。不怕人的小魚在路的身邊穿梭,擦過他的指間,從一叢海植中湧出,又衝進另一叢海植。
路張開手掌,又合上,新奇的體驗使他反覆回味。嘴角不自覺勾起弧度。降落到那長滿浮游和藻類的龐然大物上方,路輕易翻身,仔細觀察著海中的沈船。大船多處破損被更多的植物覆蓋修補,逐漸看不清顏色。船似乎已經在此處沉眠多年,被這片海域接納,和諧共生。
嚮導試著釋放一點嚮導素。
像鳥叫的哨音從遠至近,被染成淡藍色的白鯨搖動著帶肉感的身體,徐徐游來。白鯨的短吻開開合合,吐著小氣泡。路朝他的精神體揚手,哨音卻在此時變得短促、尖銳,似是在警示。
男孩恍然轉頭。
一條體型與白鯨體型相若的深灰色大魚正潛藏在深海之中。流線型的身體,修長的尾鰭,兩側裂開的魚鰓一張一合。大嘴咧開,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尖銳細牙。
白鯨加快了速度游近,擋在路和鯊魚之間,他們在路身邊徘徊,似是在對峙,又像是在溝通。水流被打擾,兩道尾鰭攪出連串混亂的氣泡,沈寂的海水逐漸混濁。
視野變得模糊,路有點不安。他呼出一串氣泡,纖細的四肢在水裡胡亂划抓。卻止不住下沉的速度,直到後頸被抓住,那種失控的拉扯感頓時被這股外力停住。
「小嚮導,你想飄去哪?」
薩頓就站在沈船的甲板上,把那個亂飄亂游的小鬼撈回船上。
「阿布,對客人客氣一點。」哨兵漫不經心的輕喝。剛剛還在張牙舞爪的大白鯊頓時安分了不少——至少把那血盆大口合上。原來幾乎要打起來的白鯨和大白鯊靠近了些許,卻也沒有剛才劍拔弩張的感覺。
路也站在甲板上,就在薩頓旁邊。他就墊著腳尖趴在欄杆上,伸手去摸那兩條游來游去的大魚。
薩頓托著下巴看身邊的腦袋一聳一聳,總覺得在這時候小孩才真的有小孩的感覺。
「我的精神域很漂亮吧?」
厚臉皮的哨兵把一句令人羞於啟齒的問題問得光明正大,在常人眼裡,薩頓大概跟在街頭挑逗的流氓沒有太大分別。
然而這獨立特行的哨兵敢問,嚮導也敢答。
「嗯。」顯然還沈浸在哨兵精神域的風景中的路愣了愣,思考片刻這樣回答。
哨兵哈哈大笑,伸手捏住小孩稚嫩帶點肉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