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blessed child

Unblessed child

Lucien Frostine

† 私設世界觀

† 年齡設定: 長生種族在30歲以前和一般種族心智與身體成長速度相同,30歲以外表與身體生長停滯。

充滿對天使/墮天使心理狀態的自我解釋,雷者請自行迴避

 

  路希安對生母的記憶並不多。被父親帶走那天,那位他喚作媽媽的女人擋在她面前喝斥著門口兩個高壯的黑影。年幼路希安根本不明白他們在討論著甚麼,只記得不久之後媽媽抱著他坐上一輛豪華汽車。他記得媽媽的臉色相當凝重,低頭安撫他時的笑臉也充滿苦澀。 

  下一個記憶就是媽媽幫他舀了杓湯準備餵他,但他並不想吃,扁著嘴別過頭,他真的不喜歡馬鈴薯濃湯的味道。媽媽為了說服他吃,將那杓湯放進自己的口中,並笑著對他說:「路希安你看,很美味的」。接著他看見鮮紅色的液體從母親的眼睛,鼻孔和耳朵淌下。

  「啊───」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侍女尖叫和呼喊,自己被保母抱離媽媽身邊。媽媽像一個玩偶般軟倒在地上,本就白皙的肌膚看起來更加蒼白。那雙蜂蜜色的眼睛四處環視最後停留在他臉上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母親的笑容沒有一絲驚恐,反倒像是鬆了口氣。路希安沒有哭,甚至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只是望著那雙蜜色的雙目,看著他們漸漸失去光澤。

  接下來三天,媽媽的侍女、保母和醫生輪番詢問著他的情況,但路希安仍舊一聲不吭,默默地喝了點粥或是牛奶,接著就回到房裡讀書和練琴。他知道死亡是甚麼意思,但他就是……沒有感到悲傷。或者應該說,他不確定自己現在的情緒是不是悲傷。

  終於,在第三天夜裡,那位被媽媽稱作是自己「父親」的人,命人將自己帶去書房。父親跟其他人一樣,向他解釋了一遍死亡以及媽媽已經死亡的事實,路希安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聽說過了。

  父親揚起眉問道:「你不傷心?」

  路希安點了一下頭,又搖搖了頭。

  父親沒多問,喚來侍從把他帶回房裡。

 

  許是情緒累績至今總算達到閾值,又或是和父親見面帶來新的刺激。路希安那天晚上睡得特別不安穩,他夢見他們來這座宅邸的那天。他坐在媽媽身側,那對玉石耳環隨著顛簸的路發出清脆聲響。

  叮鈴──

  叮鈴──叮鈴──

  叮鈴──叮鈴──叮鈴──

  「路希安」

  女人轉過頭來,一張滿是鮮血的笑容映入眼簾。

  路希安倏地睜開眼。

  門口侍從大喊著:「少爺您還好嗎?」

  顯然他剛剛有發出叫聲。簡單地應對之後,他重新躺回床上,卻整夜盯著天花板無法再入眠。

 

  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不被待見,僕人們對他的態度也總是漫不經心。反正他也不需要一堆人服侍,姑且留著幾個不多話且乖巧的就足夠了。

   ……。

  「喔……還得留著幾個試毒的。」路希安望著眼前臉色發紫的侍從暗自想著。

 

  家庭教師會一起給他和哥哥們上課,他那自命不凡又嬌生慣養的兄長們,似乎找到了新玩具,每每上課總是想方設法激怒他。對他們來說,眼前這個波瀾不驚的新弟弟是他們百般聊賴的人生中一項新的挑戰和遊戲,絲毫沒有察覺這位小了他們3歲的弟弟正在和自己學習著相同難度的課程。

  但這也不能怪罪他們,畢竟在搏擊課程裡,他確實因為體格和經驗的弱勢,輪番被兩位兄長壓著打。血氣方剛的男孩子,比起頭腦,更崇尚以武力取勝。

  與生俱來的傲骨不堪忍受這樣的屈辱,幾年之後,隨著羽翼漸豐和體格的成長,勤奮練習的路希安終於在一次課程裡,將哥哥們制伏在地,並在那之後沒有再從兄長們手中嚐過敗仗。

 

  路希安居高臨下地看著腳底下的大哥,略顯單薄的胸脯因為劇烈運動的急促呼吸起伏。

  大哥雙掌按著地面,試圖起身將採在背上的路希安翻倒。但對方腳下輕輕一使力,便讓他重新伏於地面,只能咬牙氣齒地擠出:「可惡……你這個雜種……」。

  路希安一時沒反應過來對方語意中想表達的意思,然而兄長們這幾年對他的諄諄教誨就是:「不需要對任何用言語、行為或僅僅只是存在就惹毛你的人給予任何仁慈」。

  路希安面無表情地抬起腳,然而還來不及往下踹,家庭教師就來把他拉開。

  可惜了。他很期待親耳聽見脊椎骨斷裂的聲音。

 

  路希安望著壁爐裡燃燒的照片,柔順的棕色捲髮、金蜜色的溫和眼眸、雪白的羽翼……。

  他已經不是當年無知的孩子,多虧了他親愛的父親和母親給予的優秀基因,他的學習能力和心智成熟速度比同齡孩子更強、更快。

  但這或許也是一份詛咒。他在應該無憂無慮的年紀開始思考自己出生和存在的意義。要不是哥哥那句「雜種」,他可能還沒發現那抹格格不入的白色。

  那抹白,承擔著父親野心和卑微。

  幾億年前先祖的背叛而染黑的雙翼,讓他們成為不論天堂或地獄都嗤之以鼻的存在。野心勃勃的父親以為,讓家族成為商業巨擘為人景仰就可以逆轉命運,重新為天堂所接納。但在路希安讀過的書籍和文獻裡,他清楚成年人的勢利和自私,只要他們曾經的罪孽還烙刻在羽翼上,他們就不會有被接納的一天。

  或許是他天生悲觀,他認為父親只是癡心妄想,但生母顯然曾經被父親的夢想所感動。

  讓他們產生嫌隙的原因是甚麼他無從探究,但從自己的名字可以推斷,生母也許更熱愛並想重回一直以來生活的光明,又或只是將他們曾經擁有但已經逝去的感情寄託在他這個唯一的紀念品裡。

  不論是何者,緬懷著無法改變的過去的生母,在他看來顯得尤其天真而愚蠢。

 

  路希安不奢望那位沒見過幾次的父親會記得自己,所以儀式那晚他仍然就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情緒搭上叔父的車。

  所謂的「儀式」,似乎是弗斯汀家獨有的傳統。在他們正式去醫院做魔法級別鑑定之前,會透過刻寫在某個地點的古老魔法先一步得知他們的級別。儀式通常是在10歲生日的0點進行,幾個小時後的白日就會去醫院報到,路希安不確定多此一舉的目的是甚麼,兄長和家中的親戚也絕口不談儀式當天的情況。

  儀式是在後山的某個隱避的山洞進行,在抵達之前他不被允許觀看行經路徑,車內的窗戶漆黑一片,後座和駕駛座中間甚至有著同樣漆黑的隔板,路希安覺得自己像被關在一個黑色的箱子裡。

  叔父領著通過蜿蜒的山道抵達山洞深處,父親佇立在山洞中的水池裡等著他,透過反射月光照出的微微水光,可以隱約看到山壁上似乎有某種藍色礦石。山洞裡的空氣清冷,所以當他踏進更為低溫的水中時,不自覺地蹙起眉。

  水面高度僅到他的腰部,行進起來雖慢,但並不困難。

  父親讓他伸出雙手,並用粗糙的大掌虛虛地握著。父親口中唸唸有詞,不久身周水霧漸濃,腳下的水面和身周的岩壁散發著刺目的冰藍色光芒。路希安被迫闔上眼,等到父親呼喚他的名字,他才知道儀式已經結束。

  父親仍舊握著他的手,但這次是單手扣著他一手的手腕,好像擔心他逃跑一般。

  而這個困惑在下一個瞬間就被解答。

  父親空著的那隻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拉過他的手緩緩地在他的掌心拉扯出一個腥紅的傷口。

  路希安望著冒出汩汩鮮血的手掌,血液沿著他白皙的前臂低落到腳下的水面散成朵朵血花。預料之中的痛感並沒有出現。他抬起來頭,正巧對上父親抬眸觀察他的目光。四目相交之際,他瞥見父親嘴角向上揚起。

  父親熟練地從懷裡拉出手帕替他包紮傷口:「沒感覺?」

  路希安望著被血液染紅的手帕淡淡地道:「沒有」。

  「聽好了,接下來你聽到的一切是家族的秘密,你不應該、也沒有權力把這項秘密到處宣揚,懂了嗎?」父親拉緊手帕的力道很大,路希安能感覺到自己小小的骨頭因此朝奇怪的角度扭了一下,但他依然沒有感覺到痛。

  路希安點了點頭,儘管內心困惑,但他並沒有顯露在表情上,只是靜靜地等著父親繼續把話說完。

  「你的基因……」父親揚了揚下巴,目光盯著他身後還沒學會怎麼收好的黑色雙翼:「決定了你是我們的一員……」

  「接下來你會學習怎麼使用我們的魔法,同時,你也必然會乘載刻在我們血脈裡的懲罰與詛咒」。

   路希安望著那雙和他一樣冰冷的淡藍色雙目,問道:「痛覺嗎?」

  眼前的男人嘴角抽了一下,語帶笑意:「你很聰明,路希安。能力越強,失去的越多」。

  「明天回來之後直接道訓練場報到」。

  那好像是父親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詛咒和魔法能力對未滿10歲的弗斯汀血脈的孩子而言都是秘密。儘管路希安幾乎翻遍家裡圖書館每一本文獻,也沒讀過關於家族能力的紀錄。

  作為家族能力魔法的教師似乎是某位遠房表兄,父親站在場邊讓二哥和表兄向他演繹家族的魔法能力。

  二哥扁著嘴不情不願地拖著腳步走至場中,只見二哥一直以不自然的動作和老師保持一定程度的身體距離。但終究不敵對方靈巧的動作,被一個過肩摔摔地之後,二哥一副無事般突然在場中跳起滑稽的舞。一旁觀戰的侍從一個沒忍住噗哧笑出聲,被父親冷冷地瞪了一眼。

  老師向他投來一個爽朗的笑容:「看懂了?」

  「大概……」路希安將本來習慣捲至小臂的袖子緩緩放下,問道:「需要說出口嗎?」

  「不用」。

 

  對方的經驗與能力不是兄長們或是單純的搏擊教練能比擬的。他和表兄對招幾個回合,誰都沒讓對方有可乘之機。最後是對方刻意放了點水讓自己有機會碰到他裸露的肌膚,路希安才終於能嘗試自己新獲得的力量。

  實際上路希安並不清楚應該操控魔法能力的原理,很單純地憑藉著直覺,感受體內湧起的陌生魔力。他想像著要侵入對方的思緒,但魔力行經到一半被一面無形的牆阻擋。這在他預期範圍內,同為相同能力的使用者,對方一定知道要怎麼做到精神防禦。從剛才觀摩的戰鬥中他能得到的關於家族魔法能力的資訊,包含一定要透過肌膚接觸才能發動,還有就是……能力強弱似乎會決定能否順利操控對方。從二哥的反應來看,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魔法強度不敵對方,即使碰觸到也無用武之地,所以才顯得毫無戰鬥意志。

  雖然醫院的報告還有1-2個小時才會出爐,但根據父親昨天的笑容,路希安選擇大膽地強行突破。他將所有能調動的魔力全部傾注在無形牆面上的一點,用蠻力突破對方的防禦,從對方驚恐到逐漸渙散的眼神中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但接下來他眼前一黑,渾身是汗脫力地跪坐在地上。

  「資質確實好,就差學習怎麼控制了。」

  老師像是安撫孩子一樣拍了拍他的頭,路希安只能憤恨地咋舌。

 

   父親像是終於想起自己有第三個兒子般,開始關心他的學習與生活狀況。雖然多了在飯桌上和母親與兄長陪笑臉的麻煩事,至少他可以感受到整個房子裡對他的敵意和嫌棄減輕了一些。

  就一些。

  後來路希安漸漸發現,原本父親應該期待他是白色羽翼。期待落空之後他才和生母漸行漸遠。不過近期級別鑑定結果出來之後,自己似乎讓他燃起另一股希望。父親對他態度的轉變似乎是想透過他的能力和血脈,達成被天使接納的荒誕夢想。

  且不說墮天使的種族,因為不上不下的關係,早已是天使和惡魔之間的笑柄。作為一個天使和墮天使的混血,他可以想見在那些血統神聖的種族眼中他會是比純血墮天使更加令人嗤之以鼻的存在。

  大概只有執迷不悟的父親還盲目地以為可以將他當作跨入天堂大門的橋樑。又或者,父親其實是打著擊潰天使社經地位的主意?

  無所謂,他知道大人們的遊戲和伎倆。

  掌握了權力、能力和地位的人,才能成為掌握別人命運的存在。

  就像他父親至今為止對他的所做的一切。

   因為一個荒誕的夢想而生下的孩子,又因為私生子身分遭受非議,因而被放任著自生自滅。如今覺醒了強大的魔法能力,父親才又想起他的利用價值。

  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始終只是父親的棋子,等到哪天父親的夢醒了,發現他不再有利用價值,又會再次被拋下。

  不過在那之前,他會利用能力換來的資源替自己構築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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