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IBI.#Case.1#
╳ 法醫科|查爾斯‧藍恩海姆/plurk@thrauo
#Case.1#
『你說用瑞士刀殺人究竟圖什麼呢?那豈不是,低效還耗能……勞心傷神也殺不死個人,』查爾斯‧藍恩海姆對著伴侶做了一個誇大的引號手勢,『 對吧。』他將隨手帶回來的調查命令扔在茶几上,看著一紙公文被Alex,他的貓,一爪扔下地板。『而且還是無趣的大刀刀體,之前那個拿開瓶器鑽眼球的瑞士刀犯案還有一點可看性。這個案子能幹嘛?你強我我打你,扭打中一個惱羞就把人當成日本紙門一樣使勁的扎。Alex都比他成熟一些。』
查爾斯想了想,從他在實驗室內讀完的鑑識報告及筆錄內容抽幾件在保密條約下還能片面說明的情報與丈夫分享。
即使他的法醫丈夫內維爾在他就任之前曾短暫隸屬於UIBI,但終究還是在對他而言無趣許多的未解決案件當中選擇平調其他單位,離開了調查局前往法醫署。就像這名從英國來美工作十年的男人所說:以前跟蘇格蘭場,現在和NYPD跟FBI——跟他們合作的難度高多了,畢竟你總不知道誰會吃甜甜圈吃到血糖過高、血管塞滿脂肪、智商及邏輯跟血流一起細得連電子顯微鏡都不一定照得出他們的蹤跡,不僅沒有及早預防,還不積極治療。調查局至少對大腦有點要求,但我喜歡活人挑戰性更高智商更低的職場,像百老匯喜劇一樣有趣得多,傻子永遠無法預測,但聰明的人大多可以,除非他想搞你。
在鑑識單位裡看過的殺人手法可謂千奇百怪,同時也千篇一律無趣得很,和一切經歷過的案子手法差不多,但他們不問原因。
對查爾斯和其伴侶內維爾而言,一切受害者都是平等的——畢竟無論他們生前如何遭遇,結局總是裝在袋子裡冷凍送來——而他們作為偵查犯罪科桌腳理論的一員,便是倚賴物證(和少數的運氣)立足,將局部的真相攤在桌面上。畢竟法醫既沒有必要隨同鑑識科前往現場,也沒有權責隨同聯邦警方訊問人證(當然是活體人證),只能面對袋中毫無生氣的另一方人證,想方設法替他們喉舌。
『實在不是我選擇對你行使保密條約,』查爾斯長嘆一聲,『而是「在生日時遭多刀行刺受害」實在太普遍了,而且還只能看著書面記錄,沒有「人證」。』
德國混血的澳洲男子從沙發椅背往伴侶的懷裡躺倒,『而且我們發過誓:我將要尊重所寄託給我的秘密,即使是在病人故去之後——但是你說,追求不成便在生日的時候把對向砍死有甚麼樂趣呢,就這點層級的征服欲難道不嫌無趣麼?』
『不每個人都像我和你,Chip。』一頭粗硬捲髮的男人推了推厚重的眼鏡,平和地叫一叫伴侶的愛稱。他們在法醫同業內的聚會上認識,兩個談得來的大齡單身漢在往來半年以後便決定各自攜家帶眷——一人帶貓,一人帶狗——進入婚姻的殿堂。沒經過多少所謂直男思想的男人征服欲,而是理性中帶著溫情的衡量,以及大量重疊的生活喜好與習慣使他們自然而然地加入對方的生活。
夜深人靜,完婚不久又因案件各自投入職場的兩位新婚男士穿著居家而隨興,與大貓Alex和幼犬Fadex在夏季空調中彼此依偎——那個時候內維爾·霍奇曼·藍恩海姆還不曾因為猛爆性肝衰竭從解剖台上暈迷、黃疸在短短三日引起腦病變併發多器官衰竭——走向過早到來的終局之前,這名來自倫敦的英國男人仍在入院前夕與伴侶查爾斯·藍恩海姆在溫馨的客廳裡討論彼此手中的解剖案,思考不同可能、激盪彼此專業領域的大膽假設。
『但是吸毒、蓄意傷害等暴力前科並不能證明那個禿頭男性確實犯案。而且他還有一些愚蠢的不在場證明,大概只能無罪推定。去他的無罪推定。』
『你知道的,比起ICCPR我更傾向ECHR。但比起ECHR——I prefer cunning kindness to the over-trustful kind.』我偏愛狡猾的仁慈勝過過度可信的那種,英國法醫用他的英國腔即興吟詩。『除了法律,沒有人有權剝奪他人的生命。』內維爾提起他所偏愛的「狡猾的仁慈」和他更傾向的ECHR,即是他們大學時都曾經在醫學倫理學中曾有接觸的歐洲人權公約第2條第1項:任何人的生存權應受到法律的保護。不得故意剝奪任何人的生命,但法院依法對他的罪行定罪後而執行判決時,不在此限。
『不過我也喜歡洛克的〈奴役說〉,當一個人做了理應處死的行為而喪失了生命權的時候,他把生命喪失給誰,誰就可以從緩奪去他的生命,利用他來為自己服役。因為當他權衡奴役的痛苦超過生命的價值時,他便有權以情願一死來反抗他主人的意志。』內維爾俏皮地擠了擠眼,一雙滿是促狹的綠眸柔和了他看似嚴肅的長臉。
彼時還未蓄鬍的查爾斯年近不惑,聽見各種論調,當然是閒談中為了使人發笑的謬論居多,不禁笑倒在丈夫身上:『親愛的,你怎麼會來當法醫?你更應該成為政治家或哲學家。』
『My chip, 我當然會是法醫。難道你不覺得法醫是件非常有趣的工作嗎?』44歲的資深法醫內維爾·藍恩海姆笑著向比他年輕幾歲的伴侶提了答案明確的疑問。
在美居留多年仍不改一口牛津腔的男人輕聲:『業務不太繁忙、醫療糾紛少、福利不錯,能替亡者傾訴真相,發掘他們的未竟之言和難訴之冤——』隨即又以喜劇演員的利物浦口音俏皮地補充:『而且當法醫才能認識你,我當然會是法醫。』
從血緣記錄上實際擁有藍恩海姆這個姓氏的查爾斯無奈發笑,與伴侶交換了一個溫馨的、帶有洋芋片和加鹽爆米花香的吻,笑嗔丈夫一句:『每次都被你混淆討論主題,怪不得我就職以來SSCI分數都沒加多少。』
擅長引經據典來說服他人的內維爾笑著接下了天外飛來的責怪,毫不在意無人督促就沒有打算在科研界投桃報李的悠閒伴侶,歡然頂鍋,用滿臉鬍渣親暱地蹭了蹭愛人在肩窩上的頭頂,繼續放大他那項優缺並存的人格特質——天花亂墜的苛薄:『是的,所以你知道我們都會把放下SSCI發表的時間拿來研究更多的驗屍報告,或是出去衝浪,或是做愛做到你又請特休被同事關懷肝腎健康,然後才是盡可能把更多的枝微末節挖掘出來交給鑑識科以爭取為民喉舌,並且讓某個或很多個擅長報復謀殺的人得到應得的法律結果。』
『好吧 Nev,好吧親愛的!』查爾斯從內維爾懷裡起來,朝伴侶認真的翻了一個兼具玩笑和無奈的白眼,又躺回去他的胸口笑道:『雖然你已經成功使我想不起來我們是怎麼從連鎖報復殺人案討論到死刑存廢、再討論到《政府論》,又把結論導向對彼此職涯的正向激勵——不過我謝謝你了啊?』
『行,愛人的感謝我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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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而過,一如查爾斯藉著休息時間匆匆返家給貓狗兒子放飯的時間在發呆中快速流逝。
臨走前,他瞥了眼牆上和已故亡夫的日常合影,笑著戴上安全帽,將一口輕快的長氣留在面罩內的海綿裡,在防風鏡內側呼了一層短暫留存的霧。
『Nev,現在的我已經比你還老了。』查爾斯暗忖,他想起了凌晨的夢,一段鉅細靡遺的昨日,想起了這樁死因和環境都頗有相似的案件。千篇一律的相似,萬法歸一的手段。那時他們也討論一名死於瑞士刀下的女性,再次接到檔案夾的時候他的第一個想法正是如此——勞心傷神也殺不死個人,低效還耗能。
在冗長的喪假過後,查爾斯已經有將近六年的時間沒有動用特休了。
「犧牲 SSCI 發表點數的時刻又到啦,我真愛加班。」男人自言自語,催動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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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❶ 我將要尊重所寄託給我的秘密,即使是在病人故去之後。——《日內瓦宣言》
❷ ICCPR,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6條第1項規定「人人皆有天賦之生存權。此種權利應受法律保障。任何人之生命不得無理剝奪。」ICCPR並未絕對禁止死刑(但同條第6項仍要求締約國以廢除死刑為目標)
❸ ECHR,歐洲人權公約:第2條第1項規定「任何人的生存權應受到法律的保護。不得故意剝奪任何人的生命,但法院依法對他的罪行定罪後而執行判決時,不在此限。」
❹ I prefer cunning kindness to the over-trustful kind. (我偏愛狡猾的仁慈勝過過度可信的那種)——辛波絲卡〈Possibilities〉
❺ 「當一個人做了理應處死的行為,而喪失了生命權的時候,他把生命喪失給誰,誰就可以(當誰已掌握他時)從緩奪去他的生命,利用他來為自己服役。因為當他權衡奴役的痛苦超過生命的價值時,他便有權以情願一死來反抗他主人的意志。」——洛克《政府論》下篇〈奴役說〉
❻ 內維爾是查爾斯傳說中病逝的前夫, 設定集中串裡有部分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