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ick or Treat

凱賓是聞到牛奶的味道而醒的，那令人魂牽夢縈的味道，他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嘗到。

尤其，那味道是來自於在今年某牛奶比賽中拔得頭籌的夢幻逸品，以北邊小鎮的天然雪水與肥沃黑土所產的飼料，餵養乳牛而生產的牛奶。只可惜，在凱賓等人經過小鎮時，全鎮的牛奶卻剛好被當作保護費，一車車被載走了。

跟著牛奶車一起走，走著走著就在森林中迷路，便是凱賓現在被拘禁在這裡的原因。

在他的面前，如同第一天那般，只有裝在鐵盤中的一塊乾硬的麵包。腦袋仍昏昏沉沉的，他伸長脖子，本能般朝著牛奶所在的方向探去，卻被那道困住他的鐵柵阻擋，只能與放在陰暗的流理台上，隱約可在油燈的黃光下看出，標示著冠軍牛乳字樣的鮮奶遙遙相望。

老巫婆哼著歌，正在大鍋中調製著什麼，凱賓並不太在乎，他只在乎那些牛奶，以及牛奶的命運，因此當老巫婆將牛奶倒入大鍋時，他的心都要碎了。雖然先前戰鬥的傷早已在睡夢中癒合，力氣也早已恢復，但當他再度拿起小扳手，或劈或砍或射或切，卻怎麼都弄不斷困住他的牢籠。

鍋中物冒泡的聲音，柴火的劈啪聲以及老巫婆粗啞的歌聲，完美地遮擋住凱賓嘗試脫逃的聲音，只聽老巫婆唱著如何吃掉小孩子的歌，並將鍋子裡的乳白色的液體一一盛出來放涼，他知道，美好的牛奶已經被製成牛奶糖，無法拯救牛奶的失望讓他感到渾身乏力極了。

正當半睡半醒之際，他聽到敲門的聲音，只聽老巫婆嘟囔著：「還不到晚上，怎麼中午就來了，幸好我還有好多糖果嘻嘻嘻。」

老巫婆打開了門，即使是中午，門外卻還是一副陰森森的樣子，只聽熟悉的聲音齊聲道：「不給糖，就搗蛋！」

「唉呀呀，進來進來，」 老巫婆以和藹的假聲尖聲說說：「孩子們，我這裡有好多糖果喔！」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只見顯然正偽裝成布偶的熊師傅，被抱在柯洛莉娜的懷中，而柯洛莉娜以一副好奇的樣子環顧室內後，便與他對上了眼，不過僅半晌便因為老巫婆的問話而分離。儘管如此，他知道那是訴說著「別擔心，我們會救你出來」的眼神。

「我猜猜，妳是巨人的孩子嗎？」老巫婆摸著下巴，來回端詳面前顯然超齡的女孩。

「是的，我住在那座山那邊。」柯洛莉娜指了個方向，看似對這樣的誤解鬆了一口氣。

「那麼，我猜你是巨人嬰兒？」老巫婆說著便拍了拍L的頭。L抿著唇，裝成一副很乖的樣子，即使她心中大概對被當成嬰兒這事相當感冒。

老巫婆咧開嘴，張開血盆大口，朝她們一笑，接著便背過女孩們，拿糖果去了。只聽她先是以慈祥的聲音大聲說：「你的妹妹真可愛。」接著又以自以為沒人聽到，其實傳遍了整個小屋的沙啞低音自語道：「嘿嘿嘿，巨人小孩的肉，我已經好幾百年沒吃過了，嬰兒肉更是難得，再加上那邊那個雖然不是小孩的但是相當特殊的青年肉，最近的萬聖節都沒有什麼收穫，不過看來今年的冬天可以享福了。」

柯洛莉娜等人仍站在大開著的門口，沒有動作，但從柯洛莉娜的眼神看來，她顯然對打倒這有著強大黑魔法的巫婆深具信心。凱賓只能等待，他睜大雙眼，試著不讓自己在巫婆慢吞吞的動作以及單調的自言自語中墜入夢鄉。

巫婆拿著藤條籃子，有模有樣地選了好幾種糖果，然後先是遞給小蘿莉，再接近柯洛莉娜站著的位置，說：「妳們看，我有好多糖果，在門口多冷啊，進來坐著慢慢……啊！」

打斷巫婆的話的是大喊：「可是我們想要搗蛋！」的熊師傅。當巫婆把籃子交給柯洛莉娜時，熊師傅便抓緊時機，跳到她老巫婆的臉上，殺得她措手不及，白色如麵粉的粉狀物在黃光下飄揚，閃爍著如鑽石般的光芒。

只見巫婆尖叫著把熊拔起來，隨意一扔，然後以長著斑駁的長指甲的食指對著柯洛莉娜，咒罵般說了幾個詞彙，暴躁地用腳狠狠踩了地板一番，又繼續指著柯洛莉娜詛咒著，絲毫沒有注意到L即時飄過來接住熊又飄走的樣子。

「我的魔力失效了！怎麼會！？」最後，她以粗啞的嗓音，嘶聲對正將熊師傅遞來的袋子收進腰帶中的柯洛莉娜大吼：「難道那是對抗黑魔法的粉末？你們是從哪裡找來的？」

而在此時，L不知從哪裡拿來一條粗長的繩子，飛著繞著，便將老巫婆綁了起來，最後由柯洛莉娜出手用力地綁了一個死結。

「無可奉告，不過關著那個藍髮青年的鑰匙在哪裡？」

「無可奉告，」老巫婆賭氣吼道，說完便如拉上拉鍊般閉上了嘴。

然而凱賓早就知道了，畢竟那老巫婆在食物的面前根本沒有要藏起鑰匙的意思。他稍微以眼神示意，柯洛莉娜就心領神會地在裝著死青蛙的玻璃罐後面，找到鑰匙，替他開門。

「我猜，你們不是巨人吧？」當柯洛莉娜在檢查凱賓，並問候他時，老巫婆硬是插嘴。

「當然不是，我是人類。」柯洛莉娜笑道。

「嘖，沒有特殊能力的人類少女，只是一團老肉而已，一點都不有趣。」

「如果妳想見有趣的人，」熊師傅說：「我猜他們就快到了。」

他一說完，外頭便想起枯枝落葉被劈啪踩過的聲響，一群戴著軍帽的人，來到了門口，其中領頭者說：「柯洛莉娜小姐，我很高興你們成功了！」

「這都要謝謝你們提供的藏寶圖，我們才能及時找到對抗黑魔法的粉末。」

「好啦，老巫婆，終於抓到你了！」領頭者說完，一聲令下，幾名士兵們便入門將巫婆扛起，放進他們帶來的囚車。老巫婆難聽的叫罵聲，隨後就消失在黑森林中。

不到傍晚，他們就走出森林，這是凱賓三天來第一次見到天空如棉花糖般悠閒漂浮的雲朵。但是他沒有時間對著那些逐漸染上橙色的雲朵發呆，因為他得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派對。

派對中，北邊小鎮的村民又說又笑著，大人和小孩們吃著從巫婆那裡扣押的糖果，再也不用擔心今年的萬聖節又有大膽去向巫婆要糖果的孩子消失在黑森林中。

最重要的是，他們賴以維生的牛奶回來了，並且牛奶皆因為巫婆的冷凍魔法而新鮮如初。

因此，派對中，凱賓躺在樹下，如願以償一罐接著一罐悠閒喝著冠軍牛奶。至於柯洛莉娜，則審視著軍方贈送的藏寶圖，吃著糖果，唇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看著柯洛莉娜和藏寶圖，喝著牛奶的凱賓，心中開始期待起往後與不同產地的牛奶之間的一次又一次嶄新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