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ight

1.

　　你相信時空旅行嗎？

　　如果是在過去，Ｃ一定會對此嗤之以鼻，什麼時空旅行，本身就存在著一堆悖論。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對峙——

　　直到遇到未來的自己，Ｃ才明白，世界上就沒有什麼事情是真的毫無可能的。他媽的，他都能遇到不顧祖父悖論、為了殺掉自己穿越時空的未來的自己了，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嗎？

　　Ｃ一直覺得自己不是什麼獨一無二的人，獨一無二的是他所進行的研究，那個未來的自己口中「能毀滅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在實驗室裡，穿著無菌衣，一滴汗順著曾被燒灼過的皮膚流下，帶起陣陣癢意。壞死的皮膚，彷彿疼痛與燃燒都還歷歷在目。

　　但他怎麼會害怕呢？他的視線從來沒有這麼清楚過，Ｃ嘴角揚起些微嘲諷的笑意。他張開唇，無聲地說。

　　「如果你是我，你應該也明白的啊。」

2.

　　是的，他明白。不會有人比「Ｃ」更明白「Ｃ」。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不知道世界的混亂竟然可以從自己而起，不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研究成品最終會成為摧毀整個世界的東西——

　　不，他真的不知道嗎？

　　「Ｃ」咧開嘴，嘴角的笑容苦澀得要命。他知道的，他應該要知道的，就像他現在回到過去試圖阻止自己一樣，他也曾經被阻止過，卻毅然決然地選擇繼續研究。

　　「你會後悔的。」

　　他說。知道一切會結束在這個夜晚，這個夜晚，如果沒有成功，這個世界注定迎來毀滅的結局。

　　或者他也知道，本來就不可能成功。

　　但「Ｃ」還是來了，前往殺死自己的路上。他不想成為被戰爭選擇的人，也不想成為製造戰爭的人，即使他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是什麼樣的想法。

　　未來的他與過去的他站在截然不同的對立面。Ｃ想起自己從前愛聽的歌，哪怕在未來他都沒有放棄過搖滾，他多愛那一首啊。

　　「所以我要改掉習慣……就在今晚。」

　　就在今晚，我要改掉習慣。

　　殺死你，或者殺死我。都是一樣的。

　　「Ｃ」說。他或許早就知道自己的命運，卻仍舊選擇唱著這首歌，開始最後一次時空旅行。

3.

　　Ｃ不懂自己的意思，那些模糊的言語中只有一個有效訊息，就是：他的研究會毀滅這個世界。

　　真的假的？他接手友人的研究進行下去，最後的成果真的可以改變或者摧毀這個世界？這是一路按部就班踟躕不前的Ｃ所難以想像的。他討厭臨床所以選擇研究，在研究的過程中確定自己喜歡這個領域，對這份研究有前所未有的熱情。

　　嗯，也或許沒有。Ｃ聳聳肩，看著自己消散在面前的場景，只能猜測是祖父悖論終於發力了。

　　他只是需要往前，無論是什麼理由、什麼結局，他要往前。

　　「既然你是我，你就應該要知道啊。」

　　這麼做只會讓他更叛逆、更決定繼續做下去而已。Ｃ對著空氣說，他聳聳肩，消毒後再次走進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