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ta Heľpa

To ta Heľpa

譁語/Art y an

第一縷晨光


|《Wound 滿目瘡痍》番外,可獨立閱讀。R18性描寫注意,指交、手淫&互攻提及。

|設定2022年聖誕假期,古斯塔夫到盧卡斯的老家過節,兩人已是未婚夫關係。



利物浦沒有與施科伊迪茨機場[1]直航的航班,唯一一班自曼徹斯特出發的瑞安航空[2]落在不討喜的上半夜,因此當古斯塔夫走出柏林布蘭登堡機場[3]的關口時,已經過了當地時間十點。

腕錶的指針停留在格林威治標準時間[4],然而,守在出關口的盧卡斯迎面而來的笑容及擁抱,迅速打散了那丁點縹緲抽象的時空落差,讓他意識到此時此地的真實。離峰時段的機場暖氣開得不強,冬衣繁重的他們唯有貼面禮所及之處切實相觸,鬍渣擦過的肌膚微涼,順著敏感神經深入根骨之中的那些,卻讓古斯塔夫聯想到烈焰。

他一度懷疑盧卡斯患有不自知的皮膚饑渴症(skin hunger),或者更糟(也可能是更好?),其實是性成癮[5]或吊橋效應[6];直到發現就算離了監禁關係,對方在做愛時被輕掐後頸仍會興奮得無法自持,他才意會到,可能單純是一言難盡的性偏好——也罷,反正他也從未為此感到困擾。

單手將行李箱抬上休旅車的後車廂,對上古斯塔夫饒富興味的眼神,盧卡斯聳聳肩掏出車鑰匙:「我原本以為你會帶一大堆行李——像你那棵水杉還黃金杉什麼的——所以還跟我爸借了車。到我家大概一個半小時車程,想睡的話可以在後座睡一下。」

「還好,現在利物浦還不到就寢時間。」邊說邊上了副駕駛座,古斯塔夫淡漠道。「以前負責佈展的時候,我常飛日內瓦[7]和戴高樂[8],每年也固定到柏林一兩回⋯⋯我認為這可能是一種不被正視的種族歧視,其他人覺得我是個日耳曼裔,『自然而然』能說一口流利的德語。」

聞言,盧卡斯挑起一側眉毛,聽引擎聲低鳴便踩下離合器打檔,盯著兩側後照鏡、難得穩重地將車子滑出了停車格。待駛出停車場,確定車行上正軌,他才騰出一隻手將Google的語音導航切成靜音,開口道:「我在萊比錫的警察學校讀書時,常往柏林跑,說不定當時我們就曾見過面了。」

古斯塔夫但笑不答,高速公路的沿途路燈隨視覺暫留,在視網膜上拉成一道道彗尾似的白線,在夜色中如童話故事裡迷途孩子撒下的石列或麵包屑,說不準會領他倆回到毫不甜蜜的家,或深藏蜜糖陷阱的食人女巫[9]。

冷不防地,盧卡斯在靜默中「嘶」了一聲,察覺到他的目光,懊惱地將左手肘支上車窗,改以單手駕駛。

「我昨天跪了一下午的地板,全身痛得要命,今天早上看膝蓋也都瘀青了⋯⋯」盧卡斯暗罵了一聲德語髒話,而模糊不清的曖昧說詞讓人不禁浮想翩翩。

「幫人口了幾發?還是後入?」古斯塔夫心不在焉地順著話題發問,言談的尺度卻是大到讓駕駛座的年輕人重重咳了一聲,差點將錯踩油門。

「怎麼可能?!」盧卡斯連忙穩住方向盤,快速瞪了英國男子,譴責意味十足。

「我們是開放性關係,我不介意。」古斯塔夫不置可否,想到什麼又補充了一句:「但和別人做記得戴套,其他人不見得會定期做健康檢查。」

「沒、有、其、他、人,我、也、沒、有、性、愛、成、癮,身、心、健、全。」翻了個大白眼,安全起見將視線落回路況,盧卡斯只得咬牙切齒表達慍怒:「我奶奶知道你要來過節,強迫我一天把四層樓的地板用手擦過一輪,還打了一層蠟,現在地板亮得能當鏡子照。早上我套著襪子忘記穿室內拖,差點滑倒閃到腰。」

「那還真是盛大的歡迎。」聽這一通埋怨,古斯塔夫反倒心神愉快許多。

「當然啊,你是我未婚夫欸。」盧卡斯聽來還是有點生氣,見快車道上的前車距離越來越近,遷怒性的閃燈警告對方滾開。「我怎麼可能有你還去跟別人打炮?先不說你,我奶奶也會剪斷我的老二好嗎?她大半輩子活在鐵幕中,同性戀已經是她所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我可不想挑戰更多。」

就是古斯塔夫也略感意外,反問:「你奶奶知道我⋯⋯我們的關係?」

儘管歐盟多國明文規定同性婚姻的合法性,社會大眾對於性少數仍意見不一,於舊世代而言,更多屬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支持也不反對的忽視態度,遑論普遍趨向保守的前蘇聯領地[10]。

「知道啊,我全家人都知道。」前車識相地變換了車道,盧卡斯情緒也隨之平緩許多,撩起眼瞥了他一眼。「結婚是大事,我不可能、也不想要瞞著他們。我爸媽以前就不太管我,沒說什麼,但我奶奶很開心,說我跟她是同歲步入禮堂,她一定要幫我們插一束捧花。但我就不知道這樣是誰要拿,我可不要,我對花粉過敏。」

沒為後半句顯然偏離重點的發言作出評論,古斯塔夫沉默半晌,在黑暗裡無法顯露色彩的虹膜閃動街燈倒映的光,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但已是一個全然不同的話題:「之後我們可以養條狗。」

「真的嗎?!」因這席話,盧卡斯的音量頓時大了不少,原本懶散的坐姿也登時坐直,期待之情溢於言表:「你喜歡什麼樣的狗?大狗?小狗?你的房子是半獨立式洋房吧,兩種都很適合!我比較喜歡長毛狗,小學時就很想養一條邊境牧羊犬⋯⋯不過大狗是比較難照料,如果你覺得麻煩,柯基和瑪爾濟斯也不錯⋯⋯」

聽著年輕人喜形於色的嘮叨,古斯塔夫帶著一抹不明顯的笑,像對方一樣將手肘倚上了車窗,支著下頷,像是看也像是沒在看,望著擋風玻璃前的深黑色,彷彿能橫越這片黑夜、找到足以引領他倆闖蕩一路未知的星。


-


他們在午夜前入門。

據說盧卡斯的父母去安特衛普渡假,過了耶誕夜才會回來一起過節,作息固定的奶奶早一步先睡了,因此整幢房子都是暗的,唯玄關留一盞燈,讓他們進門時能藉微弱光源掛好大衣、脫鞋,摸上樓梯。

盧卡斯的寢室在三樓邊間,靠近建築邊緣的兩道牆各有一扇窗,可以想見白天時採光良好,但一如硬幣的兩個面,在凜冬與深夜也格外寒冷。房內坪數不大,牆面風格各異的樂團海報很吸睛——古斯塔夫認出其中一個是1975樂團[11],其他就不那麼確定了——近門的雙門滑輪式衣櫃開著,上頭掛著皮衣、潮牌夾克外套、西裝與各式風衣,其他衣物應是收在下方的櫃子;其中一扇窗下是書桌,檯燈旁的平板電腦與航空雜誌散亂著,還有幾張寫著潦草德文的筆記,被一個星巴克的馬克杯鎮著,桌前的椅面堆著掌上遊戲機及好幾塊遊戲碟片;另一扇窗下擺放書櫃,頂部有三株巴掌大的裝飾用盆栽與半舊的足球,櫃子旁還有一只黑色的長型提袋,約與高爾夫球袋同高、徑長及寬度卻是小了許多;最後是床,靠在沒有門或窗的唯一那扇牆邊,罩著深藍色的床單,看起來比歐規單人床寬、但又比標準雙人床窄一些,對兩名成年男性而言不免顯得逼仄。

「我家沒有客房的寢具,這幾天你得跟我擠一擠了,反正⋯⋯反正我想這也不成問題。」甫一進房,盧卡斯便將行李箱在角落的空間放倒,見古斯塔夫不著邊際打量著室內裝潢,他想起過往這人總在夜裡犯案,相較於普羅大眾更習於在深夜洗澡,又提議道:「你要先洗澡,還是拆行李嗎?如果沒有重要的東西,浴室裡有準備一套洗漱用具和一套浴袍,你可以先用,明早再整理行李。」

知曉青年習慣穿一條拳擊內褲裸睡,那些備品勢必是為他特別準備。古斯塔夫不發一語地凝望,彎著腰的盧卡斯迅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遲疑地放下手邊的行李,隨後,伸出手將其攬入懷中。

褪去厚大衣僅剩羊毛衫與長袖帽兜的身軀相欺,在鼻息都清晰可聞的寧靜中,相觸之境的溫度要比暖氣還鼓噪,而古斯塔夫回應似的回抱,如熱蒸氣瞬時熨平了德國青年難以名狀的浮躁。

盧卡斯身量要高一些,厚實的背膀正好將英國男子環於胸口,微涼的嘴唇擦過他的耳稍,帶起耳殼一陣生理性的戰慄,連帶枕肌與後頸的裸露肌膚也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我可以讓它們變紅。這念頭讓盧卡斯忽然很想接吻,於是他就這麼做了。

吐息間的清新薄荷味非但沒冷卻唇齒相接的熱度,讓人意識到領域被侵入的火苗躍動著,甚且隨古斯塔夫縱容敞開牙口越演越烈,敏捷又脆弱的舌相互勾引、挑逗、纏繞,不忘撩撥同樣敏感的口腔內壁。盧卡斯深諳此道,樂此不疲,先含著對方色澤較淺的下唇,舌尖似演奏家的手指,輕巧地滑過琴鍵般的齒列,而後試探性望裡頭探去,抵著上顎內的敏感點來回滑動,像一種過度私密、暖得發潮的、具有侵略性的愛撫,使那雙素來坐壁上觀、偶有凌厲、高深莫測的紫色眼睛隨刺激變得濕潤,眼尾發紅,令人直想放入更粗更長的——

「嘶——」冷不防地,盧卡斯悶哼一聲往後仰,一手扶著對方的肩、一手支在自身腰際,彷彿隱忍著巨大的疼痛:「媽的,我還在肌肉酸痛。」

古斯塔夫舌尖撩過上唇,將雙唇都舔得晶亮,言詞裡全無遺憾之意:「真可惜,那我去洗澡了。」


-


簡單沖個澡,沒打算大動干戈洗頭——省去了等待潤絲的寒冷與吹風機的噪音——古斯塔夫擦乾身體後,套上了棉質浴袍。墨綠色布料沾染浴室的濕氣後看來更深,也襯得他白皙幾分,微顴骨下方的面頰透著淡淡的紅色,使他整個人、乃至那雙眼看起來都有些潮濕。

走廊上沒有暖氣,因此走回房時,暴露於空氣的小腿及鎖骨因冷空氣激起水波般的疙瘩,看來略嫌單薄。見狀,打著赤膊、艱難俯身脫下褲子的盧卡斯連忙扯下褲腳,一面嘟噥著「這樣很容易感冒」,一面拉著他窩進表層有點涼的羽絨被,盡可能讓他頭部以下的部位都塞進被窩。

雖然彼此交纏的腳掌很冷,軀幹卻十分溫暖。

盧卡斯繃著筋骨,忍著渾身針扎般的刺痛感想伸手切床頭櫃上的開關,但因加大單人床空間有限,背抵著牆的古斯塔夫不及將雙手自然伸展於腹上,只得維持防禦性姿勢、彷彿要投降或推開對手似地將雙掌貼上青年的胸膛。

即便在拘禁時,盧卡斯也未曾鬆懈警校的長期鍛鍊,包覆胸骨的肌肉手感很好,結實不乏彈性,古斯塔夫饒富興味揉了揉,將被褥稍稍拉起來,果見指縫間的乳珠如記憶裡立起、發紅,挑眉揚起微笑。

這動靜讓盧卡斯一激靈關了燈,喀嚓聲與嘶嘶低吟在猝然降臨的黑暗中響如驚雷,隨之而來的,是兩人的呼吸聲。古斯塔夫沒再動作或說話,溫順地由他將手搭上腰側,他的眼睛要比常人都更快適應黑夜,也很快看清近在咫尺那張年輕的英氣面容,以無法聚焦的雙眼對著自己的方向,敏銳得讓人心驚的直覺。

儘管視線朦朧未明,盧卡斯卻嗅到一道淡淡的草本香氣,連同人體的溫度近乎消散於空氣中,卻使他眷戀不已。他在記憶裡東尋西覓,好一會兒才想起,那是他沐浴露的洋甘菊氣味——

這念頭讓他的腦子登時清明。

盧卡斯終於明晰地意識到,那個與他有著婚約的男人,第一次身上充滿與他相同的味道,此刻就在他的房間裡,與他躺在橫越童年到青少年時代的床上,切實被他成長的一切、熟悉的環境包圍。

好像完完全全地屬於他

盧卡斯一時很想接吻,於是他就這麼做了。

一如往常,那個男人沒有拒絕他。如他所料的那般。

那一吻沒過分糾纏,古斯塔夫先撤開了,熱度像退潮的海水在兩人的喘息間散開,開枝散葉,將凝滯於空氣裡的曖昧具實化,最終如拼上缺角的那片拼圖凝固於他的話裡。

「想要了?腰不痛嗎?」那語態情緒內斂,用詞卻直白得讓人發躁,理性與感性間的矛盾與混沌的利物浦腔,匯聚成一種拉扯著聽者聽覺及認知的失衡感。

被那句輕飄飄的邀約(那天殺的還不是一個完整的問句)惹得全身發燙,盧卡斯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側著身子在上的右腳,湊巧卡進了古斯塔夫的大腿之間,也將對方柔軟寬鬆的睡袍捲到了大腿根部,令他下意識傾身挪動身子,就感覺股直肌磨蹭到一處不屬於他、也不如腿部肌膚緊實平整的肉塊,以及更後方較豐潤的軟肉。

「你怎麼中空?!」盧卡斯頓時頭皮一緊,費上極大的氣力才勉強將音量壓下,聽來氣若游絲,心頭火卻是熊熊燃燒起來。

「年輕人,浴室只準備了這個。」沒有刻意壓低音量,古斯塔夫說得事不關己,見他愕然,抓著他無處安放的左手放上在接吻時被扯得大敞的胸腹,意有所指地順著肌理向下滑,直到兩隻骨節分明的手抵上虛虛打個活結、其實根本不堪一擊的腰帶前。

模糊的身體記憶不合時宜地清醒過來,提醒著盧卡斯,再向下就能碰到下腹三吋的體毛,縱使古斯塔夫不偏好痛感,但每回口交時,稍微扯動陰毛,他就能感覺英國人的陰莖在舌面跳了跳,這時用兩三個深喉招待一番,一手加大肉柱凹陷處的握力擼動,一手輕輕揉捏下方的陰囊,再用舌尖在散佈淡淡腥臊味的繫帶及馬眼打轉,注意到對方大腿內收肌變得緊繃、略帶無法自持的發顫時,屏住呼吸重重一吮——

「感覺到你對禮物的期待了。」即便不曉得他意淫的內容,古斯塔夫也能輕易感覺到隔著一層冰絲布料、緊密無間貼著大腿的鼓脹,輕笑著將他的手指帶上了腰帶鬆鬆垮垮的蝴蝶結。「只要你想要,就是你的,盧卡斯。」

「這時候叫真名好像在犯罪。」嘴上不太真誠地埋怨著,盧卡斯抽掉那條帶子扔到床下的速度倒是快捷,將那件缺乏實質功能性的衣袍拉得更開,一掌心撫上古斯塔夫的心口,另一手揉著他的髖骨。「想要,但不能做到最後,明早還要幫奶奶打理花圃,你也要幫忙。用手?」

「行。」語畢,古斯塔夫毫無預兆地湊前咬了青年的鼻尖一口,在其抱怨前掏出了對方迫不及待的小老二,順著昂揚的線條把弄著富有彈性的雙球,另一隻空出的手撫弄著與後穴相連的會陰,偶爾惡作劇似的掃過肛口。「聖誕禮物留到當天再拆,更令人值得期待,是吧?」

「我不知道忍不忍得到那時候。」暗夜裡看不清神色,盧卡斯聽來有點咬牙切齒,讓人無從分辨是在隱忍情慾,或其他什麼。「真是失策。」

「怎麼說?」

「要命,那就是我們需要的(Zum kuckuck. Das ist doch assi.)。」不知是否有意迴避這問題,盧卡斯沒直面回答,說著德語的音量越來越小,語末幾個詞在古斯塔夫印象中是以前父親警告他「絕不能說出口的髒話」。

「布穀鳥什麼[12]?」艱難抓住幾個似曾相似的詞彙,不諳德語的日耳曼後裔提問。

「不是布穀鳥,那句話是『見鬼』的俗語⋯⋯」盧卡斯被這話題岔開了注意,語調和緩一些,這才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孩子氣地將頭往枕頭鑽,充滿鴕鳥心態:「跟你睡在這張床上,我可沒有自信什麼都不做。我青春期最大的夢想,就是跟人在這張床上做各式各樣的事情。」

總算聽明白了言下之意,古斯塔夫知德國青年純粹是色慾薰心,苦於大掃除的餘害無法如願。以後者行動先於思考的行為模式,壓根兒不相信「別急著吃棉花糖」那一套,直白地說,盧卡斯本質上比他簡單粗暴,到手的糖當然要先塞進嘴裡,快樂本就是短暫的,無需被不確定的未來定義確定的現在。之後還想吃?要不賺錢買來吃到盡興,要不就是搶別人的——誠然盧卡斯不會做出泯滅良知的犯行,但除法律這種最低限度的道德外的事,古斯塔夫持保留態度。

因為他太乾淨了,所以他很髒。

更善於冷嘲熱諷的英國人在嘲諷與慰問兩者短暫擺盪,仔細思量,安慰的溫情在性事裡似乎更顯諷刺,因是只在年少明亮的臉龐上落下一個沒有愛慾的吻,以嘆息般的口吻說:「我說了,只要你想要,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連自己都覺得這吐槽很蠢,沒料到能得到這個的盧卡斯愣了愣,隨後放輕了搓揉他胸口的力度,啞聲道「張開嘴」,就望他順從打開的牙口塞入兩根指頭。長指在不影響吞嚥的程度時而搔刮敏感的上顎,時而玩弄著柔韌的紅舌,不消多時就被舔得溼滑、動靜劇烈,青年的手指與下身分別被套弄著,陽具的包覆感也逐步收緊,帶有薄繭的寬大手掌嫻熟地摩娑莖身的紋路,力道之輕似在拓印古埃及石板般慎重珍貴,力道之重似大潮的海浪將人翻騰而起,直衝腦門的快意讓他說不出一句有意義的話。

口腔與舌根被連番翻弄著,因快感略感昏沈的古斯塔夫喘息變沉,以指腹意圖明顯地按揉上盧卡斯的肛周,含糊地說要保險套。見青年好一會兒沒反應,甚至停下了不自主頂腰加快他手上套弄的動作,他只得吐出了對方被含得濕淋淋的手指:「說過了,沒要上你,快點。」

我找找。盧卡斯說話時還有些狐疑,但仍很快從床頭櫃拉出了一排保險套。

被先前的胡鬧弄得雙頰發痠,古斯塔夫接過物品後沒有發話,就著暗暝的視線,自顧自地打開其中一個包裝,套上左手兩指,另一手將枕邊人壓回原位,任其半個身子橫在自己身上。

在盧卡斯的悶哼中,他以慣用手握上對方張揚的陰莖,與之同時,將套著保險套的手摁上青年後庭,聽其因塑料表面的低溫倒抽一口氣,他也毫無遲滯,就著上頭的潤滑劑擠入顫抖著的肛口。

括約肌被外物強行撐開的不適感,讓盧卡斯一口咬上了古斯塔夫的肩頭,雖沒有出血,他依舊感到理虧、補償性的舔上印記清楚的齒列,忿忿地嘀咕道:「我身上痛的地方已經很多了,你是要謀殺我嗎?那我下次也不潤滑直接插進去!」

「很晚了,速戰速決,明天不是還要幫你奶奶整理花圃嗎?」古斯塔夫只是瞅了他一眼,將唇瓣湊近青年伏在自己肩盤的耳畔,以舌描繪耳廓一週,然後將耳殼含進了嘴裡,吸吮著鮮少被這般調戲的脆弱器官。

雖不可見、若有所指的水聲在耳腔迴盪,加之敏感點屢屢受到衝擊,盧卡斯眼眶泛熱,忍不住朝情熱的來源靠近,直到大腿蹭上一硬挺的物品。他反射性伸手去摸,發現眼前吐息發沉的男人也不是毫無感覺,笑了起來,改以拇指推摩對方濕黏的頂端。

「玩得開心了?」從懷中動靜察知青年身體鬆懈許多,古斯塔夫下腹前頂,將兩人的性器環於彼此的手掌之間,握著前者的手上下套弄起來;另一方面,順勢將探入對方體內的手指鑽得更裡,不安生地轉動、彎曲、逗弄著嬌軟的穴壁。

年輕胴體一時間迎來太劇烈的快樂,自馬眼湧出的尿道腺液蘸濕了他倆的指根,還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不同於人類對於大起大落容易心生惶恐的本能,盧卡斯從不排拒尖銳的快感,乳酸堆積的痠痛此時已不在他腦中的優先順序,他頭朝後仰,想呼吸更多空氣,下體卻背道而馳地朝能淹沒五感的窄門衝撞,像不知真偽的傳說裡一胸口撞上荊棘的刺鳥[13],向死而生。

房裡太暗了。古斯塔夫想,否則他定能見到青年如天鵝般拱起的漂亮身姿。

那念想沒讓他分心太久,步上軌道的盧卡斯接過了照顧兩人陽具的工作,以略帶血性的魯莽力度擼動著,偶爾使壞捏上跳動的尖端,也能將累積至今的熱潮推上一個小高潮,逼出更多低喘。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認知讓古斯塔夫心神愉快,繼續以指尖搗弄著在征撻下變得柔情萬種的肉穴,耐心地推開纏人的括約肌,稍稍向上伸,接著朝前勾、摁上一處讓人容易忽略的凹槽——

盧卡斯霎時間繃緊身子,通體發麻,甚且忘記要壓低音量、喊了出聲。因突如其來的亢奮感,生理性淚水奪眶而出,落在古斯塔夫的肩上,留下一道微熱卻不見蹤跡的殘影。

「這也他媽太爽了吧⋯⋯」幾乎是無法自控地發著哆嗦,盧卡斯自覺這像個循環回饋機制,每當他有稍大的反應,身體裡的異物就會毫不憐惜地抵上前列腺,爽利得狀似魂肉分離,快感如利刃般一吋吋割破他的皮膚、五臟六腑、脊椎、心尖,上至空白一片的腦子,讓他又不可控地發著顫。

「等待總是有其回報的,年輕人。」鬆開嘴邊的軟骨,古斯塔夫朝青年滿是狼藉的耳朵緩聲道,吐在上頭的鼻息使其抖得更加厲害,像是冷得不得了——實際上,應該是熱得不得了,他想——全勃的肉莖一抖一抖吐著前列腺液,只消一點助力就能衝上雲霄。

無心折磨他,古斯塔夫收回控制權,主導著套弄的手勢與動作,僅這回力道顯得粗魯許多,有意以更大的動作帶動盧卡斯後身的碰撞。貪心不足的小嘴不斷想將他的手指吞得更深,於是他懲罰性地在那一點反覆揉碾,激出盧卡斯一嘴髒話、痙攣連連,終能無力地癱在他身上任人宰割,臉埋在他的頸窩斷斷續續地呻吟。

見此,古斯塔夫抬高膝蓋,將盧卡斯搭在他腿上的右腳支起,使其下體在被窩裡門戶大開,前後皆承受著更激烈的褻玩,兩人的性器紛紛張牙舞爪起來,直覺性地肏著堪堪握住的掌心,以及對方鍛鍊有成的腹部,在薄薄的肌肉上落下粘膩的水跡。

床鋪滋嘎作響,他倆最終在一個深呼吸裡釋放出來,一股股溫涼的液體濺上彼此的腰腹,好一會兒才歇下,熟悉不過的氨味頓時縈繞了房內,連同暖氣讓人腦袋昏沉,像是發了高燒。

盧卡斯舒服得意識昏聵,沒有聚焦的眼盯著古斯塔夫脖子上一個點直看,腿還虛搭在他身上,大腿內肌戰慄著,肛口也隨吸吐一開一闔,活似被生生欺侮了一番。

留他品茗射精後的餘韻,古斯塔夫將保險套翻面扔到床下,坐起身褪下睡袍,就地取材用吸水性極強的布料擦去了兩人身上的體液,把泥濘不堪的袍子隨意摺了幾摺也丟下了床,不著一縷躺回了暖和的被窩。

盧卡斯回過神來,也可能沒有,返身環上他的上臂,像個孩子、或大型犬將臉埋進他頸肩之間,好似那是最適合安置自己的空位。情事的氣味猶在空氣中載浮載沉,他倆間的曖昧及旖旎已消散無蹤,兩具軀體全無間隙地緊貼在一塊,惟略高的體溫證明春夢一般的肌膚之親。

古斯塔夫沒有掙脫那個近似擁抱的碰觸,輕聲道了一句「睡吧」。

貼上側頸的唇瓣以青年獨有的方式回應了「晚安」。


-


在異域難以睡得安穩,古斯塔夫醒來時天還沒亮,意外的是,盧卡斯已經起床了,套上一條運動褲、裸著上身站在其中一扇窗前,面朝窗外低聲哼著歌。

想聽清他在唱什麼,古斯塔夫索性將羽絨被披在身上,赤腳踏上地板的寒意讓人立刻精神許多,走到青年身邊時,腳底已冷到麻木。

盧卡斯用德語向他道了聲「早」,先關上開了一個小縫的外推窗,才將書桌前的那張椅子拉過來給他坐,自個兒倚上了窗前的矮櫃,接下去唱到一半的歌。

離得近了,古斯塔夫意識到那出自一種他並不熟悉的語言,原曲曲調應當比青年隨口哼唱的要輕快點。全曲反覆的旋律很多,聽來有點像是鄉村舞曲或民謠,即便盧卡斯唱錯、咬字糟糕得一塌糊塗他也不會知道,但有種毫無頭緒的感覺,讓他覺得對方唱得就像那是屬於他的語言

「這是一首斯洛伐克的民謠[14],我以前在警校時,一個祖籍斯洛伐克的室友教我的。」一曲唱畢,盧卡斯簡短解釋道,外頭天色混沌不明,映不出那雙眼瞳裡鮮活的綠。

「大意是什麼?」古斯塔夫進一步問。

德國青年沉吟,不知是在寥剩無幾的回憶裡垂釣,或是躊躇著該當如何說出真意,半晌回道:「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比較清楚⋯⋯你知道一部叫做《伙伴們》[15]的音樂劇嗎?百老匯公演過。」

「聽過。」除了盆景外的藝術領域古斯塔夫涉獵不深,但在這個時候由盧卡斯提起,他不掩詫異地挑起眉。

「別這樣看我,是我媽愛看戲。」見他的表情也猜得到他在想什麼,盧卡斯翻了個白眼。「總之,那總會讓我想到裡頭的一首歌。」


A city of strangers, 
Some come to stare, some to stay. 
And every day 
Some go away 
And they'll find each other 
In the crowded streets and the guarded park 
Past the rusty fountains and the dusty trees 
With the battered barks 
And they' walk together 
Past the postered walls with the crude remarks 
And they meet at parties through the friends of friends who they never know[16]
這是個滿是陌生人的城市
走馬看花、或者停留
天天有人
決定離開
留下的那些在擁擠的大街上擦肩而過
在匆匆穿過斑駁點點、蕭瑟的公園找到彼此
他們會在
貼滿報章的牆邊
和朋友的朋友交換名片的聚會中
和彼此相遇


「宿命論?『你終究會和你應該遇上的那個人相遇』那一套?」古斯塔夫不置可否,詞彙的選用卻充斥挑釁意味。「我以為你過了會相信那些的年紀了。」

「正好相反,我是在過了某個年紀才開始有點相信這些事。」不怒反笑,盧卡斯的語氣明快,有種鬆了口氣的坦然。「就像現在,我很想要有個人在這裡跟我看日出,你就在這裡了。會不會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存在』讓我們相遇的原因呢?」

古斯塔夫緘默不語,定定看他,那沉默長得像是居住在永恆、也短得只夠一縷晨光扯碎黑夜。

而他逆著光,見晨曦將罕見的紫羅蘭色眼珠一筆一畫,勾勒成形,好似那是世間最好的造物。


屬於他的造物。



FIN.




[1] 萊比錫/哈勒機場(Flughafen Leipzig/Halle;LEJ),也被稱為「施科伊迪茨機場」,位於德國薩克森邦城市萊比錫和哈勒之間的施科伊迪茨。

[2] 瑞安航空公司(Ryanair) 是一家總部設在愛爾蘭、歐洲最大的廉價航空公司,擁有830條廉價航線,遍布歐洲17國的165個目的地。

[3] 柏林布蘭登堡威利·布蘭特機場(Flughafen Berlin Brandenburg Willy Brandt/BER),位於德國柏林附近布蘭登堡州的舍内費爾德。

[4] 格林威治標準時間(Greenwich Mean Time,GMT)又稱格林威治平均時間,指位於英國倫敦郊區的皇家格林威治天文台當地的平太陽時,因為本初子午線被定義爲通過那裡的經線。比大部分歐洲國家和部分北非國家採用的歐洲中部時間(Central European Time/CET)晚一個小時。

[5] 性成癮(Sexual addiction、sex addiction)也稱性癮、嗜性、性依賴,是一種不顧負面影響而強迫性參與或參與性活動,特別是性交的狀態。性依賴這個詞也用來指那些報告無法控制自己的性慾、性行為或性想法的人。病態性行為的相關或同義模式包括性慾亢進(色情狂和色慾狂)、情愛妄想、唐璜綜合症(或唐·胡安尼塔症)和性偏離相關障礙。

[6] 吊橋效應正式名稱為「生理激發的錯誤歸因(Misattribution of arousal)」,指人誤認自身生身反應的情形。例如出現了因恐懼而有的生理反應(例如在吊橋上),卻誤認是喜歡或戀愛身邊的人的反應。生理反應會被錯誤解讀的原因是兩者的生理反應都很類似,例如血壓提高或呼吸困難。

[7] 日內瓦克萬特蘭國際機場(Aéroport international de Genève)是瑞士日內瓦的民用國際機場,機場北部位於瑞法邊境上,前往法國的乘客可以不經瑞士直接進入法國境內。

[8] 巴黎夏爾·戴高樂機場(Aéroport Paris-Charles-de-Gaulle;CDG),通稱巴黎戴高樂機場及戴高樂機場,為歐洲主要的航空中心,是法國主要的國際機場,也是法國首都巴黎首要的機場。

[9]《Hänsel und Gretel 漢賽爾與葛麗特》又譯《糖果屋》,是一則由格林兄弟所收錄德國童話。

[10]蘇聯官方在1920年代對同性戀的政策也起伏不定:最寬容時,法律和社會皆能容忍同性戀的存在,最不寬容時,人們試圖在國家層面上將同性戀列為一種精神疾病。1933年,蘇聯刑法典增加了第121條,規定男男性行為屬犯罪行為,可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和苦役,該條法律一直生效至蘇聯解體兩年後的1993年。

[11] 1975樂團(The 1975)是一支成立於2002年,來自英國英格蘭曼徹斯特的流行搖滾樂團。

[12] Zum kuckuck,德國俚語,意謂「真要命!該死」,字面翻譯為「變成布穀鳥」。

[13] 來自柯林·馬嘉露(Colleen McCullough)《The Thorn Birds 刺鳥》,裡頭說愛爾蘭賽爾特族有種鳥,一生都在找尋一棵長滿尖刺的樹,一旦找到這種樹木,即將牠的胸膛往最尖銳的長刺撞去,在臨死前會鳴放出動人天籟。

[14] 斯洛伐克民謠《To ta Heľpa》,曾被多次翻唱。周傳雄也曾以此曲主旋律改編為中文歌曲〈哈薩雅琪〉,收錄於一九九二年的專輯《花花世界》。

[15] 哈羅德·普林斯(Harold Prince)《Company 伙伴們》,1970年首演》。

[16] 〈Another Hundred People 又有一百人〉,來自哈羅德·普林斯《Company 伙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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