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what?

To be what?


*第一章會進行整型,因為我後來又跑去再玩一次遊戲,發現有些設定有出入(讀取記憶的方式是直接用手去摸另一位仿生人)


雨水無聲地拍打著底特律貧民區的廢棄工廠外牆,匯聚成一股股渾濁的細流,沖刷著鏽蝕的鐵皮。空氣中彌漫著機械油和潮濕的氣味,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冰冷。巴德尼,型號為RK1000的仿生人,在斑駁的牆邊停下。他眼中灰色的光芒掃過地面,精準識別出每一道纖維殘留、每一滴凝固的藍色液體——這是仿生人特有的「血液」,釱。

「它在這裡待過。」巴德尼的聲音平穩,不帶一絲情感波動,語氣中將「異常仿生人」直接歸類為無生命的「物品」。他伸出手,指尖輕觸牆上一道淺淺的刮痕,內置掃描儀迅速解析出殘留的分子結構。「R600型家政仿生人,兩天前在格林街區脫逃。」

奧克茲警官,他這次任務的新搭檔,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雨衣,往後縮了縮脖子,躲避著濕冷的空氣。這是他第一次和這種「高科技」的玩意兒一起出任務,心裡總有些說不出的彆扭和不安。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這個完美無瑕的仿生人,對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人類的溫度,只有程式化的冷靜。聽到巴德尼稱呼另一個仿生人為「它」時,他感到胃裡一陣翻騰,但沒敢出聲糾正。

「兩、兩天了,還沒找到?」奧克茲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像個經驗豐富的警官,但那份緊張感還是洩露了出來。這地方讓他覺得毛骨悚然,而他身邊的搭檔,一個沒有表情的機器,讓他更加沒有安全感。

巴德尼沒有回答奧克茲的問題,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轉移到地面上一組微弱的足跡上。「朝西,進入了廢棄區的地下管網。」他轉身,沒有絲毫猶豫地走向一個被鐵絲網封閉的下水道入口。

奧克茲趕上前,卻注意到巴德尼小臂上,一道新出現的刮痕。那裡,灰白色的外殼下方,藍色的釱指示燈正在以微弱的頻率閃爍著,顯示著內部輕微的損壞。他心頭一跳,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仿生人「受傷」。一股本能的恐懼和不安湧上心頭。

「呃,等等!」奧克茲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比預想的要大。「你、你的手臂是不是……壞了?」他指了指那道刮痕,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他不知道該怎麼辦,這不是人類受傷,他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碰。

巴德尼回過頭,灰色的眼眸閃過一絲困惑。他似乎沒有理解奧克茲擔憂的來源。「任務優先級最高,損耗在可接受範圍內。」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受損的不過是輛車,而不是一個造價不菲,擁有高度智能的仿生人。在他的認知裡,自己也只是一個會磨損的「物件」罷了。

奧克茲僵在原地,雨水順著帽子邊緣滴落,冰冷地打在他的臉上。他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但那份與仿生人共事的陌生感和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冷漠,讓他感到無所適從。這場任務,從一開始就充滿了他不喜歡的未知,以及這個讓他感到不安的「搭檔」。

 

回想他們第一次見面那天,那是一個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的下午,奧克茲被頂頭上司叫進辦公室時,心裡就直犯嘀咕。他一向不喜歡突如其來的變動,尤其是這種「有重要新任務」的通知,聽起來總不是什麼好事。

「奧克茲警官,」警局主管一臉嚴肅地指了指沙發上那個筆挺的黑衣身影,「這是RK1000型,處理異常仿生人的特別型號。從今天起,它會是你的新搭檔。」

奧克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仿生人?搭檔?他不是沒見過街上的仿生人,那些家務型、服務型,甚至工地上的勞動型,都只是背景板一樣的存在。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和一個「它」在第一線並肩作戰。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它,是「機器人先生」?還是直接叫它的型號?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有點快,手心也開始冒汗。

主管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窘態,繼續說道:「它的名字是巴德尼。這是為了確保異常仿生人問題能得到最迅速、最徹底的解決。你們的第一個任務是……」

奧克茲只聽見了嗡嗡的雜音,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個被稱為「巴德尼」的仿生人身上。它那雙灰色的眼眸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仿佛在接收指令。它的臉部線條流暢,肌膚材質看起來幾乎和人類無異,但就是這種「幾乎」,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毛骨悚然。這是一個被設計來捕捉「異常」的存在,而它本身,卻完美得像一個模具,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巴德尼轉過頭,灰色的眼睛徑直看向奧克茲,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凝視。奧克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想說點什麼,哪怕是簡單的「你好」,但聲音卻哽在喉嚨裡。

「任務簡報已接收,奧克茲警官。」巴德尼的聲音響起,語氣平穩得像一段錄音,甚至沒有詢問奧克茲是否接收了簡報。那聲音冷靜、高效,卻也冰冷、無情。

奧克茲咽了咽口水,腦袋裡一片混亂。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好的……巴德尼先生。呃,叫我奧克茲就好」他說完,感覺臉頰有些發燙,面對巴德尼毫無波瀾的灰眸,這番話顯得格外多餘。

巴德尼的灰色眼眸動了動,似乎是在處理這項「建議」,但最終沒有給出任何回應,也沒有改變稱呼。它只是重新轉向主管,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奧克茲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板升起。與一個這樣冰冷的「搭檔」共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

 

而現在,在廢棄工廠的雨夜裡,看著巴德尼為了「任務」而無視自身損耗,那份不安感比第一次見面時更甚,像冰冷的雨水一樣,浸透了他全身。

巴德尼沒有理會奧克茲的遲疑,轉身便鑽進了被鐵絲網封閉的下水道入口,那灰色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黑暗。奧克茲的胃又是一陣翻騰,但任務在身,他別無選擇。他用力嚥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地下管網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警用手電的光束在狹窄的空間裡搖晃,照亮了斑駁的管道和黏膩的地面。巴德尼的動作一如既往地流暢,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有他太陽穴上那顆藍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像一隻幽靈的眼睛。

「它往這個方向走了。」巴德尼的聲音在管道中迴盪,聽起來比平時更加清晰,也更加沒有溫度。他停在一個分岔口,灰色的眼睛快速掃描著兩邊的痕跡,不帶任何猶豫地指向右側。

奧克茲緊跟在他身後,腳下的積水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巴德尼的無聲移動襯托下顯得格外刺耳。他感到一股冷汗從額角滑落,不確定是因為潮濕的環境,還是因為身邊這個冷靜得可怕的「搭檔」。他腦海中不時閃過主管介紹時巴德尼那雙空洞的眼睛,以及自己那句愚蠢的「叫我奧克茲就好」。

 

他們很快找到那名R600家政仿生人。它瑟縮成一團躲在一個生鏽的機械殘骸後方,雙臂緊抱住膝蓋,身體微微顫抖,藍色的釱液在它左側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淚痕般的軌跡。它的LED燈閃爍著不安的黃色,在看見巴德尼的那一刻,猛地轉為鮮紅。

「請、請不要過來……」R600發出細微的懇求,聲音帶著程式錯誤般的顫抖,與人類臨死前的恐懼竟是如此相似。

奧克茲的心臟猛地一跳。那聲「請」字,那份本不該出現在機器身上的「恐懼」,讓他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瓦解。他下意識地想上前一步,試圖說些什麼,也許是「我們只是來了解情況」,但聲音卻卡在喉嚨裡。

巴德尼沒有給R600任何反應時間。他直接朝R600衝了過去,動作迅速而精準,完全無視了對方那近似人類的哀求。奧克茲還沒反應過來,巴德尼已經牢牢地扣住了R600的肩膀,將她壓在殘骸上。

「說出你脫逃的原因,以及同夥的資訊。」巴德尼的語氣平靜而冰冷,但那份直接的語氣,卻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威脅性。他的灰色眼眸中,數據流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閃爍,似乎在計算著對方拒絕的可能和後果。

R600的掙扎猛烈起來,鮮紅的釱液從她身體的幾處接縫滲出,她的LED燈更是瘋狂地閃爍著紅光,發出刺耳的警告聲。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嗚咽,迴盪在泵房裡,讓奧克茲的耳膜刺痛。

「抗拒分析,不配合。」巴德尼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掌心的接口迅速伸出,以一種侵略性的姿態,直接插入了R600太陽穴上的接口。

R600的身體猛烈地抽搐,像被電流擊中。她最後的嗚咽被硬生生掐斷,雙眼圓睜,瞳孔中最後的微弱光芒也逐漸渙散。藍色的釱液,如今不是滲出,而是如同潰堤般,從她連接處的接口瘋狂溢出,沿著巴德尼的手臂流淌。奧克茲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電焦味。

奧克茲完全愣住了,瞳孔因震驚而放大。他親眼看見巴德尼面無表情地完成這一切,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無需任何人類的審訊技巧。那名R600的掙扎徹底停止,她的身體無力地垂下,LED燈從瘋狂的紅色瞬間變為黯淡,然後徹底熄滅。但僅僅一秒後,它又詭異地亮起,定格為一抹靜止不動的,令人發怵的紅色。

 

「你...你做了什麼?」奧克茲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巴德尼收回手,那雙灰色的眼眸轉向奧克茲,沒有絲毫溫度。「已完成記憶提取。目標不再具有功能性。」

奧克茲感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扶住身旁的鏽蝕管道,一股酸澀湧上喉嚨。他僵硬地轉頭,看著癱倒在地上的R600,又看向面前這個連處理「同類」都毫無波瀾的搭檔。

他突然明白,主管當時說的「最迅速、最徹底的解決」,配上巴德尼此刻展現出的「任務優先級最高,損耗在可接受範圍內」的行為模式,原來這背後隱藏的含義,就是不惜一切代價。這早已不是他所熟知的執法理念。

巴德尼從來就不是一個搭檔,它只是一個被編程為無情掠食者的武器,高效、冷酷得令人膽寒。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將奧克茲淹沒,比底特律的雨夜更加刺骨。他不敢想像,未來他們要追捕的「異常」仿生人,如果也有著如同R600這般,會懇求、會嗚咽的「她」或「他」的樣貌,而巴德尼依然會將其視為可被任意抹除的「它」,那份景象將會如何徹底顛覆他的世界。他開始質疑,自己究竟是在維護正義,還是變成了這場冰冷狩獵的一部分。

 


*釱(Thirium): 又稱「藍血」,是提供仿生人動力的液體,跟人類的血液差不多概念。幾個小時後會蒸發,人類肉眼看不到(但仿生人可以)

*警用仿生人可以透過發現的證物(如血跡、毛髮、指紋、刮痕、散落的物品等)重構現場進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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