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bit and Gossip
我是一名半工半讀的大學生，在市中心附近的咖啡廳擔任櫃檯服務生。觀察顧客是我上班時的小樂趣，你知道的，女孩子總是天性八卦。
雖然一般來說我不太會留意每個客人的臉龐，畢竟每天都很忙碌——這附近景點頗多，除了觀光客也有當地人，常常人潮絡繹不絕。
不過最近有個男子特別引起我的注意，他的體型修長勻稱，隱約能看出身材線條，活脫脫就是一個衣架子。
偶爾他會穿著正式西裝，大部分則只是襯衫領帶而已。倒是那頭淡金髮一直都梳得齊整，落下的瀏海也勾勒著完美的弧度。
更重要的是男子精緻的五官，灰藍色的眼眸正巧像倫敦偶爾陰鬱的天空，鋒利的眉尾、高挺的鼻梁、抿起的薄唇⋯⋯噢，要不是他幾乎板著一張臉，說不定我會去向他要個電話號碼。
會讓我記住他不僅是那張稜線分明的英俊臉龐，更是因為那人每次來點餐時從不內用，只是外帶一份甜點便離去。
嗜甜的男人？呵，我不禁想像他品嚐蛋糕的模樣，可實在與他的外表兜不起來。難不成這是他不在店內用餐的原因？也許男子喜歡坐在特拉法加廣場享用，那裡天氣晴朗時確實是個好地方。
皮膚這麼白皙，看不出來是享受日曬的人啊。我瞧著他邁開長腿離去的背影，對於這名男子的好奇心日益增加。
原以為對方是個模特兒，但經過一個月的密切關注，我察覺他總是在每週三和週五的下午四點四十分準時來光顧，加上每次都是正裝打扮，於是我推測男子是個作息固定的公務員，或許是在白廳周邊上班呢。
還真是菁英啊⋯⋯我不禁感嘆，一邊想著這種上好佳婿自己也是高攀不起，還是乖乖做好我的拿鐵拉花吧。
直到某天週末前夕，難得閒逸的傍晚讓我不斷盯著時鐘，已經過五點了還不見男子的身影。正在我猜想他今天是否有事耽擱了的同時，他便推門而入。
更令我驚訝的是，他身後跟著走進一名比他嬌小些許的女子，不過兩人應該年齡相仿，甚至勾著手看上去十分親密，我的八卦雷達嗡嗡作響，眼神時不時瞟向他們。
兄妹？情侶？只見男子還是那副沒什麼起伏的表情，卻貼心地扶住門，而女子對他柔和笑了笑，親暱地重新挽住他的手臂。
瞥見了他倆十指交扣的模樣⋯⋯嗯，看來是後者。我點點頭，他果然名草有主，幸好之前沒去搭訕。
對花邊新聞滿溢而出的興奮感促使我轉而觀察起那名女子，她的美貌也是同樣令人驚豔，蓬鬆柔軟的銀白色長髮垂落，微捲的弧度襯得她的笑容特別溫柔爛漫，幾縷髮絲用蕾絲緞帶編成小辮子繞在後腦勺。
淺紫色的雙眸像倫敦接近晚霞的天空，靈動的眉頭承載豐富的情緒，看似清秀可愛的五官只有眼角那顆淚痣異常勾人，替她增添幾分嫵媚。
唉，俊男果然就是要配美女，眼前賞心悅目的畫面令我暗自感嘆，甚至差點忘記替客人結帳。
「抱歉Draco，你等很久了嗎？今天有個病患臨時被——」女子嗓音就像外表給人的感覺一樣清脆甜美，連道歉時也很迷人，眉眼透露出愧疚。看樣子她是醫生或者是護理師呢。
「聖蒙果本來就離這比較遠，下次妳也不必著急趕來。」不等對方說完，被稱為Draco的男子鬆了鬆領帶。但聖蒙果是哪家醫院？沒聽過啊。
「而且我也剛下班而已。」嗯哼，善意的謊言，他平常半小時前就來了，只是也不排除今天真的「難得」加班的可能性。我在內心偷笑，繼續不太禮貌地偷聽這對情侶說話。
男子果然和我想像的一樣話少，都是女子在嘰嘰喳喳的開啟話題。
她與他簡直是完全相反，不只話多還很愛笑，開懷時嘴角還會漾出淺淺的酒窩，點綴在微紅嬌嫩的雙頰真是畫龍點睛。
這時我注意到，那名男子盯著她時，臉上也流露若有似無的笑意，平時冷冽高傲的氛圍幾乎蕩然無存。
嘩、果然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他們點的餐似乎上桌了，「這就是最近我常吃的鬆餅？哇，還有蛋糕！」女子閃閃發亮的眼神與略微提高音量的驚呼，明明不是我做的仍然讓我自豪地揚起嘴角，畢竟我們的甜點可是上過報紙的。
「都是你回家前特地買的？」而且我也精準抓到重點——原來他都是要帶給她吃的。不過男子撇撇嘴沒有承認，還刻意偏過頭，「只是部門裡偶爾提供的下午茶，想著妳大概愛吃。」第二個謊言聽起來真假參半，可他明明是親自來店裡挑選的，為什麼不告訴她呢？
我懂了，男子的個性大概就是俗稱的傲嬌吧。
「嗯——豪好粗——！」女子挖起奶油一口咬下後，便捧著臉頰展現出洋溢幸福的笑容，滿嘴食物而口齒不清的樣子好似逗樂了她的戀人。
「喜歡？等等就再去挑一些。」男子五官看起來比平時放鬆許多，他將自己的盤子朝前推了推。
嗯？這是什麼霸總發言？真好啊，有個高富帥男友⋯⋯不過女朋友這麼可愛，是男人都會想寵上天的吧。
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呢？青梅竹馬？學生情侶？還是工作上的交集呢？不會是相親吧！正當我邊擦拭著杯子邊胡思亂想時，他們已經享用完餐點了。
「Lis。」
「嗯？」被喚作Lis的女子仰起小臉，雙頰塞得鼓鼓的像隻倉鼠。
「妳怎麼吃的滿嘴都是。」男子作勢嫌棄，卻毫不在乎地伸手抹去她嘴角的鮮奶油，還壞心眼地輕舔掉，再用紙巾擦了擦手，惹得女子連耳根都漲紅了。
「Shafiq小姐在我面前已經不在乎形象了嗎？」
「Draco⋯⋯！」
這略顯羞恥甚至油膩的舉動用那張臉做出來，加上那帶著一絲寵溺的眼神實在殺傷力十足。沒想到上班還能看偶像劇，今天值班真是太賺了。
回過神來，兩人起身往櫃檯的方向走來，我莫名有些緊張。奇怪？這種見明星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女子忽然停下腳步，「櫥窗那裡展示的都可以外帶，妳去看看吧。」像是發現她的目光，男子朝她這麼說，果不其然收穫一個甜蜜的道謝。他抬起手彆扭地用咳嗽掩飾，卻無法遮擋薄唇那顯而易見的笑容弧度。
最終女子又選了布丁和幾個司康外帶，結帳時我多放一個作為試吃品的檸檬塔，當成答謝這名女子讓我看見男子另一面的回禮。
「總共是三十八英鎊，謝謝您。」男子慣例抽出幾張紙鈔——他每次都使用現金支付，還以為有錢人都會直接刷信用卡呢。不過看他不太熟練數著的模樣，想必也是很少自掏腰包。
將打包好的甜點遞給他後我決定好人做到底，希望女子能發現她戀人的小秘密。「感謝您常來光臨，在這裡品嚐別有一番滋味對吧。」我眨了眨眼，見那名男子面色有些微妙，耳尖還似乎紅了起來。
「⋯⋯多謝。」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他沉默幾晌後只是稍微頷首吐出兩個字，女子則是在後方靦腆地微笑，不曉得她有沒有發現我的苦心。
「歡迎下次再來！」我心滿意足地望向他們並肩離開的身影，一邊偷偷注意著兩人的反應。
「Draco，店員小姐說你很常去欸？」 太好啦她聽見了！
女子語調染上一絲調侃，「怎麼和某人口中『部門提供的下午茶』不太一樣呢？」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肯定是一副俏皮壞笑的模樣。
「哼，那麻瓜今天倒是特別多嘴。」麻瓜？是在說我嗎？應該不是什麼罵人的詞吧⋯⋯我搔搔臉頰，但願他不要因此不再買我們店的甜點就好。
「嘿嘿，其實我也早就發現啦。下次再一起來吃吧？」她湊過去緊緊摟住他，飄逸的銀白髮絲在漫天金黃的落葉雨裡特別顯眼。
我沒能聽見男子的回應，卻可以看見他側過臉朝女子張了張口，又再度勾起嘴角。那張英俊臉龐上露出幾乎不可察覺的、只會對她一人展現的——我想答案很明顯了。
呼⋯⋯鬆了口氣，我開心地哼著曲調，最後目送他們十指緊扣遠遠離去，就如同兩人來時一樣。
彷彿算準時機，再度接踵而來的客人讓我重新忙碌起來。等到休息時間一定要和姐妹們分享一下，順道問問下次這對情侶光顧時，能不能悄悄替他們安排窗邊風景最好的座位。